将那些杂念抛在脑后,专心致志地等待着入场。

    卯时正,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几名穿着官袍的考官从门内走出来,站在门口,高声宣布入场规则。考生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像一条巨大的长蛇,蜿蜒曲折,缓缓地流向贡院的大门。

    轮到苏珩的时候,两名衙役仔细检查了他的考引和背篓,又让他张开双臂,从头到脚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带任何违禁物品,才挥了挥手放行。

    苏珩跨过贡院的门槛,走进了那座决定无数读书人命数的巨大院落。

    贡院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排排低矮的号舍整齐排列,像是一座座小小的囚笼,一眼望不到尽头。每条巷道都以《千字文》中的字命名,从天、地、玄、黄开始,一直到最末的号舍。苏珩找到了自己的号舍,在“暑”字巷的中间位置。

    号舍很小,只有三尺宽,四尺深,站起来几乎能碰到头顶的棚顶。里面只有两块木板——一块当桌子,一块当凳子,白天用来考试,晚上把两块木板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床。墙角放着一个便桶,散发着石灰的气味,显然是新换过的。

    苏珩放下背篓,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又将干粮和水壶放在桌角。他坐了下来,感受着这间狭小的号舍,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传说中的号舍。

    无数读书人在这里度过了他们人生中最难忘的九天,有人从这里走出去,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有人从这里走出去,名落孙山,黯然还乡。还有的人,再也没有从这里走出去——他们倒在了考场上,倒在了通往梦想的路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心跳平稳下来。

    然后,他摊开试卷,目光落在题目上。

    乡试的第一场,考的是四书文,共三道题。

    第一道题,出自《大学》:“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第二道题,出自《论语》:“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第三道题,出自《孟子》:“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三道题,都不算偏,但也都不容易。尤其是这三道题放在一起,似乎暗含着某种内在的逻辑——从“治國”到“和而不同”再到“天时地利人和”,层层递进,指向同一个主题:治理天下的道理。

    苏珩看完题目,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先闭上眼睛,让思绪沉淀了一会儿。然后,他提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篇八股文的破题。

    考场里安静极了。数千名考生同时伏案书写,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汇聚成一片,像是春蚕在咀嚼桑叶。阳光从号舍的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苏珩全神贯注地写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身在何处,眼中只有那一道道题目,心中只有那一个个文字。那些他背诵了无数遍的经典,那些他思考了无数遍的道理,此刻如同泉水般从笔尖流淌而出,落在纸上,化作一行行工整的楷书。

    不知过了多久,他写完了第一篇文章。他没有停歇,喝了一口水,吃了一块烧饼,便继续写第二篇。

    第二篇文章的题目是“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这道题,他在备考时曾经写过好几遍,对此深有体会。他选择的角度是:将“和而不同”的理念从个人修养的层面,上升到社会治理的高度。他认为,一个国家要长治久安,就需要容纳不同的声音,允许不同的意见存在,在分歧中寻求共识,在差异中达成和谐。而那些表面上保持一致、实际上暗藏分歧的做法,只会掩盖问题,最终导致更大的冲突。

    写完第二篇,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苏珩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点燃了号舍里配发的蜡烛,继续写第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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