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

    越往深处走,牢房里的情况越发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的女人,肚子高高隆起,有的是五六个月,有的已经大到了濒临分娩的程度,她们的四肢瘦骨嶙峋,如同干枯的树枝,毫无血色,却挺着硕大得出奇的孕肚。

    就像是被圈养的繁育机器,只是提供子宫的容器。

    走到走廊的尽头,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

    廉价的白色瓷砖贴满墙壁,但瓷砖缝隙里已经卡满了黑色的污垢,地面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排水漏斗。

    漏斗上方,摆着一张锈迹斑斑的妇科产床,床的四角,固定着沾满黑色污渍的皮质束缚带,床板上,还残留着未干的羊水和粘稠的血迹,顺着边缘一滴一滴落在下方的漏斗里。

    产床旁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蓝色塑料大桶。

    那股最浓烈的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江阳走到桶边,低头看去,桶里是半桶鲜红的液体。水面上漂浮着大块的胎盘组织,以及一些无法辨认轮廓的碎肉块。

    江阳站在塑料桶前,脸色已经没有了表情,呼吸放慢到了极致,每一次吸气,都显得冰冷刺骨,那些隐藏在衣服下的肌肉,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微微绷紧。

    他没有想到,在距离西平市不过几十公里的郊外,竟然藏着这样一座泯灭人性的活体繁育场。

    江阳转过身。 原路返回。

    他再次走过那条昏黄的走廊,走过那一排排铁笼。

    牢房里的女人们依旧维持着他刚进来时的姿势,像是一具具被摆放在货架上的残破人偶,从头到尾,没有一双眼睛看向他。

    江阳走到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声音很轻,却又很清晰:

    “等我回来。”

    这句话,落入牢房,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回应。

    对于这些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的女人来说,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

    在漫长而绝望的岁月里,曾经,也有偶然迷路进村的年轻人,或者心怀正义的过客,隔着铁门流下同情的眼泪,信誓旦旦地说要去报警,说一定会回来救她们。

    但结局呢? 那些人的尸体会出现在外面的臭水沟里直至腐烂。

    她们亲眼看着希望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被残忍地掐灭,伴随着更严酷的毒打和折磨。

    希望,是这里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毒药,她们早就学会了彻底掐灭它,只剩下麻木,等待着下一次分娩。

    或者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