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澄入宫,是第二日上午。

    他今年五十二岁,一身洗得十分干净的旧官袍,身材略显清瘦,眉眼温和,进殿以后规规矩矩跪下行礼。

    “臣何景澄,叩见陛下。”

    李承熙看了他一会儿,三年不见,模样倒没太大变化。

    “起来吧。”

    “谢陛下。”

    何景澄站起身,却始终微微低着头。

    李承熙问道:“服阕多久了?”

    “回陛下,一年有余。”

    “为何一直没补缺?”

    何景澄连忙道:“朝廷自有章程,臣离朝三年,空出来的位置早已有了别人,总不能因为臣服阕回来,便让旁人给臣腾地方。”

    李承熙听得笑了一下:“你倒看得开。”

    何景澄道:“臣在家守了三年孝,也想明白了不少事情,有官做,便替陛下办事;没有官做,回乡种几亩薄田也饿不死。”

    话说得轻松,李承熙当然不会真的相信一个做到工部左侍郎的人,能够如此轻易放下仕途。

    不过这话听着倒是舒服。

    他随手拿起一份工部刚刚送来的折子,看向下方的何景澄:“辽东近来不太平,若镇北军往北增兵,工部需要多久才能把边堡所需的木料、石料和军械补上?”

    何景澄思索片刻后道:“要看补到什么程度。”

    李承熙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何景澄好整以暇道:“若只是修缮现有边堡,工部库中便有存料,沿运河北送,再由陆路转入辽东,一个月内便能陆续到。但若要恢复旧堡,重新向北修路,耗费便不是一个数目了。”

    李承熙又问:“银子呢?”

    何景澄笑道:“那得先看兵部到底要做什么,武尚书若只是想吓一吓乌勒,臣可以替他省钱;若是真准备把边线往北推几十里,那便不是臣省几笔银子能解决的。”

    李承熙忍不住笑了。

    这话若换个人来说,多少有些推脱,可从何景澄嘴里出来,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接下来又问了几件工部旧事。

    河道,京仓,边堡,甚至包括三年前还没有完成的一处水利工程,何景澄几乎不用翻任何旧档,都能说出个大概。

    三年丁忧,并没有让他把这些东西全忘掉。

    李承熙最后放下奏折:“冯敬山告老了。”

    何景澄低头道:“冯大人老成谋国,如今确实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李承熙又道:“工部缺人。”

    御书房里安静片刻。

    李承熙道:“先回去准备一下吧,明日到吏部领旨。”

    何景澄没有多问,只重新跪了下来:“臣谢陛下。”

    第二日,旨意下到吏部。

    起复何景澄,以正三品工部侍郎衔署理工部尚书事。

    消息传出来以后,不少人才重新想起这个已经离开朝堂三年的名字。

    顾明渊拿到吏部公文时,也看了一会儿。

    旁边的吏部郎中道:“何大人在工部多年,如今冯尚书告老,由他暂署部务倒也合适。”

    顾明渊点了点头道:“按章程办吧。”

    除此之外,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早年虽然打过不少交道,却已经有三年没有真正同朝议事。

    如今何景澄回来,对顾明渊而言,也不过是六部多了一位熟悉的旧人。

    至少眼下如此。

    ……

    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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