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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家如今家道中落,不过勉强糊口,哪里还有多余钱财?大人谬赞了,谬赞了。”

    他话音刚落,唐舜却“哦”了一声,眉头微挑,露出一副极诧异的神色:“这倒是奇了。”

    “我方才进来之前,听黄二爷亲口说,你黄家存银存金,连自家都没个数。”

    “又说这聚贤楼,不过是黄家其中一处产业。”

    唐舜看向黄玉山,脸色阴沉,“怎么到了黄公嘴里,就变成家道中落了?”

    “是黄二爷在骗本官,还是黄公在骗本官?”

    这一问,又快又狠,满堂皆寂。

    戏台上的伶人正好唱到薛贵持刀上殿,锣鼓声骤然一紧,像催命一般,把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唐舜把酒盏轻轻一放,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却像惊堂木,把满堂都拍得心口一颤。

    “既如此,那便犯了诈欺官府之罪。”

    唐舜语气平淡,“大乾律有明条,以虚言蒙骗官府,轻则杖一百,重则徒三年。”

    “今日,黄二爷一句话,黄公一句话,总有一句是假的。”

    “本官身为灵州刺史,若不查个清楚,往后这灵州地面上,谁还拿官府的话当话?”

    他说完,忽然喝道:“程峰!”

    程峰一步跨出,抱拳应声,“在!”

    “查清楚。方才到底是谁欺骗了官府。”

    唐舜语速不疾不徐,“查实之后,从严从重,不施杖刑,改判劳役,让他去修灵州城。”

    满堂死寂。

    黄玉山只觉脑仁发胀,像被人往天灵盖上浇了一桶冰水。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员,有贪的,有横的,有装清官的。

    可从来没有哪一个,像眼前这个唐舜一般,没脸没皮,不按常理出牌。

    官场上的人,哪个不讲体面?

    哪个不是点到为止?

    今天我请你喝酒,你给我台阶,明日你有难处,我再搭把手。

    这是规矩。

    可这个唐舜,竟揪着一句酒桌上的话,当众问罪,还要判徒三年,罚修灵州城!

    偏偏他说得句句在理。

    他是刺史,黄家兄弟在他面前说的话,但凡有一句不实,那确实是欺骗官府。

    这就是阳谋,明火执仗地抢,还抢得人辩无可辩。

    黄玉山脸上那层弥勒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额角渗汗,眼珠急转,连忙站起身,朝唐舜深揖下去:

    “大人恕罪!是草民说错了话!”

    “草民兄弟二人,一个多喝了两杯,一个久不掌家,对家中银钱都不甚清楚。”

    “方才是草民糊涂,说岔了。”

    他说到“说岔了”三个字,脸上的肉都在抖,像是从身上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他咬了咬牙,硬挤出一丝笑:

    “这座聚贤楼,确是我黄家产业。”

    “今日大人初来,草民愿将此楼献出,为灵州父老尽一份心力,还望大人笑纳。”

    唐舜笑了笑,也不急着应,只轻轻“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重复:“愿将此楼献出?”

    “是是是……”黄玉山连连点头,“聚贤楼从此便是大人的……”

    “是官府的。”

    唐舜打断他,语气温温的,却不容置疑,“黄先生献的是官府,不是本官。”

    “本官乃朝廷命官,私受士绅产业,那才是不成体统。”

    黄玉山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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