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无欲无求、只求苟活的废人。
周煜婷眸光微蹙,忍不住轻声追问:“殿下当真愿意远赴偏远藩地?路途迢迢、舟车劳顿,藩地荒芜、条件简陋,远不如京城安稳富庶,殿下无需勉强自己。”
她这话,暗藏隐晦提点。
她在给周临渊机会,给他推脱拒绝、留存京城生机的机会。
只要他流露出半分不愿,她便可以回宫复命,以靖王体弱不堪奔波为由,替他婉拒圣意,暂且保住他困在京城的最后一线生机。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偏袒,最大保全,也是她对抗父皇冷酷权术的唯一方式。
周临渊抬眸,目光清淡,直直看向周煜婷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与怅然。
隔着茫茫轮回、层层封印,他看着眼前满心纠结、默默护他的小白狐,心底百感交集。
哪怕失忆忘尽前尘,哪怕身陷棋局桎梏,她的本心依旧善良赤诚,依旧念他、护他,从未改变。
仅此一点,便值得他努力。
下一瞬,那丝温柔尽数敛去,他眼底只剩淡然平和的倦意,轻轻摇头,语气诚恳无伪:“公主不必多虑。”
“京城繁华,于世人是锦绣红尘,于我而言,却是三年囚笼、三年磋磨。”
“繁华落尽,只剩寒凉,不如远走僻地,落得清净自在。”
“臣弟身残体弱,早已无心朝堂权位,无心世间纷争,只求一方净土,安度残年,足矣。”
字字句句,皆是认命之言,全无半分野心锋芒。
周煜婷怔怔看着他,心底的迟疑愈发深重。
她看不懂了。
眼前之人,是真的看淡浮沉、甘愿蛰伏,还是演技通天、瞒天过海,连她也一并骗过?
若是真心认命,远赴藩地便是必死绝境,何其可悲。
若是假意顺从,那这份隐忍城府,便太过骇人,太过可怕。
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试探:“殿下可想清楚了?一旦离京,再无回转余地。”
这话,已是逾矩的暗中提点,是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给他的最后警示。
周临渊自然听懂了她的隐晦苦心。
他眸光微深,看着她清丽蹙起的眉眼,轻声回道,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世间万事,有得有失,有舍有归。”
“离京未必是绝境,留京未必是安隅。命数浮沉,境遇轮转,从来不在方寸之地,而在本心所向。”
一句看似淡然的宿命感慨,实则暗藏破局天机。
离京不是覆灭,是机遇。
脱离京城皇权的层层监视、步步桎梏,他才能彻底放开手脚,探查此方天地的修行道统,追寻胡靖仪的踪迹,破解幕后轮回棋局。
困在京城,看似安全,实则处处受限、步步被盯,一举一动皆入人眼,反而束手束脚,难以布局。
周煜婷聪慧通透,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听懂了什么,又似乎全然不懂。
那句“命数轮转、本心所向”,轻飘飘落入耳中,却莫名震得她心神微动,脑海深处仿佛有模糊破碎的光影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分毫。
那是被封印的轮回记忆,在本心触动的瞬间,悄然松动一丝。
就是此刻!
周临渊眸光微凝,神魂之力悄然流转,温和而细腻,不带半分侵略性,悄然覆上周煜婷的神魂识海。
他在感知,在探查,在唤醒。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