悻然回到陪审位置,双手死死攥着扶手。

    王利又回到主审官位置。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监审席上的顾玖凌,只见那位首辅大人目光沉沉,落在堂下那白衣女子身上。

    王利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分明是要护着那梅知雪。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心想这次自己算是架在火上烤了。

    一边是死了儿子的大理寺卿,一边是权倾朝野的首辅,这案子无论怎么判,都是两头得罪。

    他握笔的手微微发颤,硬着头皮拍下惊堂木。

    “带犯人梅知雪——”

    梅知雪跪于堂下,脊背挺直,声音清越:“民妇梅知雪,叩见大人。”

    王利又拍惊堂木:“带柳氏——”

    柳氏被两个仆妇搀着进来,一身缟素,哭得双眼红肿。

    她跪在一旁,用眼狠狠剜了梅知雪一眼。

    柳氏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大人,这梅知雪是我顾家儿媳,一向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嫁入顾家三年,无所出,竟勾引我娘家侄子柳佐,她怕丑事败露,竟狠心将我侄儿杀害,求大人为我侄儿做主!”

    她说着,掩面痛哭,肩膀剧烈颤抖。

    梅知雪没理会她,冷声说:

    “大人,民妇冤枉。民妇从未做过风败俗之事,更未杀人。柳氏空口白牙,污蔑民妇,请她拿出证据。”

    柳氏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沓信纸,双手呈上:

    “大人,这是梅知雪写给我侄儿柳佐的情诗,字字句句,皆是证据!”

    王利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他看向柳万山,又偷瞄了一眼监审席上的顾玖凌,神色不辨喜怒。

    “梅知雪,你可认罪?”

    “民妇不认。”梅知雪抬头,目光坦荡,“这信不是民妇写的,请大人当场验笔迹。”

    王利抬手:“来人,取笔墨纸砚。”

    衙役很快端上文房四宝。

    梅知雪跪在地上,提笔蘸墨,手腕悬起,一笔一划写下几行字。

    王利看向堂下:“传书吏——”

    书吏快步上前,躬身接过两封信纸,并排置于案上,俯身细看。

    大堂内落针可闻。

    良久,书吏直起身,躬身回禀:“回大人,这两封信,笔迹虽相似,但绝非同一人所写。显然是刻意模仿。”

    柳氏脸色一变:“不可能!”

    顾玖凌忽然开口:“大嫂,大理寺的书吏不会偏袒,你大可放心。”

    柳氏蹙眉噤了声。

    王利赶紧打圆场:

    “大人明鉴,书吏比对笔迹,从无差错。既非梅氏所写,此信……不足为证。”

    柳氏看向柳万山,柳万山给她使了个眼色。

    柳氏会意,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豆沙绿色的肚兜,高高举起:

    “大人!这是梅知雪送给柳佐的肚兜,这就是她勾引我侄儿的铁证!”

    那肚兜在昏暗的大堂内像一团刺目的火焰,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边缘还滚着一圈细碎的珍珠。

    顾玖凌瞳孔骤缩,手攥紧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