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松没半点迟疑:“二人抗命在先,李将军依律收押,本就是整肃军纪。下官自当如实具奏,不敢有半字隐瞒。”

    李宣听了,嘴角微扬,眼底浮起一丝满意。

    这正是他要的答复。

    说白了,若真能一了百了,他早就在当场结果了杨士览和孟秉……斩草除根,省得日后生事。

    可真这么干,事情就闹大了。

    杨广不是傻子,一听消息必派人彻查;眼下李宣刚到凉州,粮草全靠京畿转运,根基未稳,若朝廷一怒断供,张掖孤悬西北,连饭都吃不上,还谈什么立足?

    他得先扎下根来,才敢掀桌子。

    至少……得等到杨广再征高句丽。

    那会儿朝中空虚、边防吃紧,才是真正的转机。

    “罗留守。”

    李宣直视着他,语气沉而稳:“话既然说到这儿,我也不绕弯子……张掖郡城,绝不会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都能活下来。”

    罗松略一怔,随即笑着拱手:“下官静候佳音。”

    李宣也笑了笑,没再多说。

    此人虽史书无名,但能从科举正途入仕,足见功底扎实……千军万马挤独木桥闯出来的,岂是泛泛之辈?

    方才那番话,既是交代,也是试他立场:若肯同心,日后便是自己人;若心存犹疑……那就另想办法了。

    杨广只给了个金城留守的虚衔,可李宣心里清楚:整个凉州五郡,一座城都不能少。这才是他真正要攥在手里的根基。

    “对了,”李宣神色一正,“罗留守今日登门,可是有事?”

    “回将军,”罗松应声答道,“今日新募青壮已达五千,入夜前凑满一万不成问题。”

    “只是这批人如何统带,请将军示下。”

    李宣颔首,不觉意外。

    当初在洛阳,单雄信兄弟替他招死士、揽匠人,用的就是这一套……乱世里,人最不值钱,也最便宜。

    只要管饱,要多少,有多少。

    ……

    这年头,人命贱过草芥。

    隋室将倾,往后只会更甚。

    “青壮由军中挑军官带,”李宣干脆道,“粮秣调度,就劳烦罗留守多费心了。”

    “朝廷拨的粮够支半年,但细水长流,不能大意。”

    两万青壮?

    冷兵器年代,发了刀枪甲胄,就是两万兵。

    如今叫青壮,等凉州稳住脚跟,他们就是李宣的兵,是他手上实实在在的刀。

    “下官遵命。”罗松应得利落,毫无推托。

    当然,所谓“半年之粮”,实则是樊子盖暗中加了三成……多出来的,全封进库房,只记在李宣私账上。

    兵甲也一样:斛斯政悄悄把羽箭翻了一倍,又塞进五千套制式铠甲,一并锁进密仓,账面上半个字都没留。

    只有李宣一人掌钥匙。

    正说着,殿外脚步急响。

    张明快步进来,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将军!”他抱拳禀道,“孟秉、杨士览的亲卫聚众抗令,嚷着要‘讨公道’。”

    “末将奉命处置……四百人,一个没留。”

    李宣眼皮都没抬,只轻轻点头。

    罗松却下意识屏住气,指尖微颤……这手段,比他想的狠得多。

    “尸体拖走,兵甲清点入库。”李宣声音平静,“把两人违令拒捕、唆使亲卫谋逆的事,传遍各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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