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瞧见没?”他环视一圈,“这就叫世家。”

    “风往哪边吹,人就往哪边跪。”

    众人怔住。

    罗松睁大眼,喉结动了动……他心里其实早有了答案:李宣不敢动。凉州再偏,这些世家背后也连着长安、牵着朝堂,真砍下去,日后举步维艰。可转念又想起城破那日烧塌的坊市、横在街口的孩童尸身、被抢空的粮仓……这些人家,不光开了城门,还替叛军清点户籍、征调民夫、运箭送马!赢的算主子,输的当狗咬,哪管百姓死活?

    “罗留守。”李宣目光钉过去,“你执掌一郡刑律,我只问一句:通敌卖国,按律如何?”

    罗松胸口一紧,脱口而出:“夷三族。”

    话音未落,李宣霍然起身,袍角扫过案沿:“好!既有律法在,便依律行事!”

    “传令……”

    “凡勾结叛军、献城资敌的世家子弟,尽数锁拿!”

    “以叛国罪论处!”

    “降卒里查出的凶徒,一并押赴刑场!”

    顿了顿,他声音更沉:“男丁斩首,女眷贬为官奴……有功将士,可择其一充作婢仆;余者编入教坊,永不脱籍。”

    “这样的人,活着,是脏了这方水土。”

    满殿无声。

    尉迟恭和单雄信只垂手肃立,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跟着李宣这些年,早听懂他话里的骨头:不是杀鸡儆猴,是拆灶换薪。

    徐茂公与魏征对视一眼,指尖悄悄攥紧袖口。

    成了。这是主上真正动手的第一斧。

    而罗松等人,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

    ……李宣麾下亲信惊是惊,但不意外;

    ……罗松这些寒门出身的官吏,却是真被震得魂儿飘在半空。

    世家是什么?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树,根须缠着州县,枝叶盖着朝堂。王朝换了三回,他们照样开祠堂、修族谱、收租放贷。造反的要他们筹粮,朝廷要他们举荐,谁都不敢真削他们的筋骨。

    可李宣偏要劈!

    他要的不是修补旧屋,是推平地基,另起新楼……一个不容世家插手政事、不许豪强私养部曲、律令直达田埂的新凉州。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一声爆响。

    良久,罗松深吸一口气,往前半步,直视李宣:“将军,这一刀……真要落下?”

    李宣没答,只把目光缓缓扫过罗松,扫过旁边几个脸色发白的年轻属吏:“你们亲眼见过张家人怎么把灾民堵在粮仓外头饿死;知道李家子带叛军抄了多少户寒门;也清楚吴家庄的护院,昨儿还在帮叛军绑人领赏……这些事,你们心里没数?”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想不想改?”

    罗松喉头一滚,没说话。

    可他身后两个书吏,悄悄把腰杆挺直了三分。

    “将军!”罗松又开口,语气沉下来,“凉州其余诸郡,眼下都在叛军手里。那些地方的世家,朝廷在时供着香火,叛军来了递上印信……若咱们今天砍了张、李、吴三家,明日他们就不是递印信,是举刀拼命。”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这事,将军可想透了?”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已把心剖开一半……他信李宣,可也怕这火,真烧到自己身上。

    “血战到底?”李宣嘴角微扬,轻笑一声,“那我倒真想看看,你们怎么个战法。”

    话音刚落,他抬眼一扫,朗声喝道:“麦将军!”

    “末将在!”麦孟才应声而出,抱拳而立。

    “城中凡与叛军暗通款曲的世家,尽数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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