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硕彻底怔住,久久没眨眼。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武勇过人,没想到一眼看穿他真正的布局逻辑,更凭此推断出他洁身自守……不靠查证,不靠审讯,就靠“这个人想要什么”。
“输给李将军,真不冤。”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没了试探,只剩由衷,“您不单是个将军,更是个明白人。”
“佩服。”
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起兵之初,我就跟李轨讲过四条……
以‘天子失道、民不聊生’为旗号,聚民心;
联凉州诸胡,先剪除朝廷在本地的精锐驻军;
借本地世家之力,补粮饷、扩声势;
严明军纪,严禁扰民,安抚百姓,立信于众。”
“他一条没听。
执意摊派征丁,纵容部下劫掠村镇,杀人放火,比匪还狠。”
梁硕摇头,苦笑一声,“这仗,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
李宣没接话,也没点评。
一支连规矩都懒得立的队伍,就算占了城,也守不住灶台。
火,得有人添柴;
局,得有人收拾残局。
现在,柴有了,收拾的人,也来了。
历史上李轨能扯起“凉国”旗号,说到底,是因为整个大隋早就烂透了、乱透了。
可眼下……
大隋还没真垮。
“接手那些残兵,原地驻防,打出反旗。”
李宣看着梁硕,语气平直,却没半分商量余地。
“我相信你能办成。”
梁硕猛地抬头,声音都绷紧了:“将军……是要放我走?”
一旁的曹珍和韦士政也齐刷刷转过脸来,眼神里全是错愕。
谁也没料到,李宣竟会亲手松开这根绳子。
“你不愿?”李宣反问。
“将军不怕我带兵远走,甚至掉头投了薛举?”梁硕盯住他,字字发沉。
李宣只轻轻一笑:“你尽可以试试。”
那笑里没火气,也没试探,就那么淡着,却压得人心里发沉。
梁硕盯着他看了片刻,脑子里忽然通透了……
这人早就不认大隋那块招牌了。
野心比李轨更硬,胆子比李轨更大,手腕也比李轨更稳。
让他掌兵不归附,不是信任,是留一手;
不逼降,不杀俘,是为把战线拖住,等中原那边先动起来。
天下已经塌了一半,
若眼前这人真够分量,自己这条命,赌一把又何妨?
念头落定,他不再多话,只抱拳一拱:“请将军静候佳音。”
李宣点头,当场点将:“张明,挑十个靠得住的亲卫,护送梁先生出城。日后往来传信,也由他们跑腿。”
“入夜后,悄悄送人离金城。”
张明应声抱拳:“喏!”
李宣目光一转,又落到曹珍、韦士政身上:“你们俩,也可随梁先生一道走。”
顿了顿,补了一句:“只此一次。”
“家小,暂留金城。”
两人喉头微动,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谢李将军!”
声音不高,却压着股难以言说的分量。
他们未必像梁硕那样一眼看穿李宣的盘算,
但那股子沉得住、敢放手、不画饼也不绕弯的劲儿,他们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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