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尚书。”

    “我不兜圈子了。”

    “天下已乱,无可挽回。”

    “倘若陛下能及时回师,剿灭亡世充,重固京畿,大隋或还能苟延残喘。”

    “可如今——天子弃京南逃,直奔江都。”

    不得不说,此人昏聩得令人发指,无能得叫人齿冷。

    这是亲手刨断祖宗根脉,亲手砸烂自家江山。

    用不了三五年,大隋铁定崩塌。斛斯政语气斩钉截铁,字字如刀,连提起杨广的名字都透着一股子讥诮与轻蔑。

    樊子盖眉峰一拧,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斛侍郎!就凭你方才那几句话,老夫就能把你当场锁拿入狱,抄没满门,株连九族。”

    “这可是谋逆大罪!”

    可斛斯政纹丝不乱,反而从容一笑:“樊尚书!事到如今,我也没心思再装模作样了。”

    “谋逆的事,我早干过了。”

    “索性摊开讲吧——”

    “当年杨玄感起兵,京畿布防、粮秣调度、兵马调遣,全是我暗中递出去的情报。”

    “杨广弑父篡位、残害手足,暴虐荒唐,根本不配坐龙椅!”

    “不过嘛……”

    “比起老尚书的眼光,我确实差了一截。”

    “李宣此人,表面忠直似铁,实则城府深不可测。您早看出他不对劲,我却拖到他去了凉州才猛然醒悟。”

    “难怪他剿灭杨玄感之后,悄悄压下投靠者的名册——原来早就在盘算凉州这块根基,蓄势待发,图谋天下!”

    “我当年看走了眼,如今时局翻转,自然要重新押注!这李宣,比杨玄感狠,也比他稳。”

    此时此刻,斛斯政彻底撕下伪装,再不遮掩自己曾助杨玄感、又替李宣藏匿旧档的实情。

    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杨广弃守京畿那一日,斛斯政变彻底断了念想——这皇帝已疯,这王朝将倾,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樊子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他,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张脸。

    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看来……”

    “是老夫错估了人心,也高估了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面孔。”

    “官居侍郎,竟已背国投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尚书。”

    “满朝文武,真把皇帝当回事的,掰着手指都数不满十个。世家大族,只认利益,不认君王。”

    “眼下天下烽火处处,您真以为那些世家袖手旁观?他们早落子了,只是没掀棋盘罢了。”

    “大隋迟早完蛋,不下注,等哪天黄土盖顶再后悔?”

    “说不定还能搏个新朝开国功臣的名分。”斛斯政笑意淡然,话音却硬如磐石。

    “你同老夫说这么多,就不怕老夫转身拿下你?”樊子盖目光如炬,脸上却平静得没有一丝褶皱。

    “老尚书早已落子。”

    “樊文举投奔李宣麾下,若非您默许,下官岂敢妄猜?”斛斯政嘴角微扬。

    这才是他敢直言不讳的底气。

    樊文举是一层底牌;

    更关键的是,樊子盖暗中往凉州运粮、输甲、拨兵械,桩桩件件,全是实打实的助力。

    话说到这份上,再遮掩,反倒虚伪。

    樊子盖深深一叹:“既然你已捅破这层窗纸,老夫也不必掖着了——次子赴凉,确是落子。”

    “我年岁已高,身后事,总得为家族铺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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