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出身世家,素有才名,早在起事之前,便已为杨玄感运筹帷幄。
……
李密迎着杨玄感那近乎渴求的目光,心里却是一叹。
当初举兵,他分明献过上、中、下三策……上策直取关中,中策北上幽燕,下策才是强攻洛阳。
可杨玄感偏选了最险的一条:夺东都,挟天子以令诸侯。
若真能速克,倒也罢了;如今拖成这般僵局,朝廷主力回援在即,他们反倒被钉死在这座城下,进退两难。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将军,眼下唯有撤……立刻解围,西进长安。”
“趁朝廷大军尚未合拢,抢在他们堵死潼关之前,拿下关中腹地。”
“只要进了长安,粮秣、府库、人心,全在我手。这才有一线生机。”
杨玄感脸上掠过一阵挣扎。
围城一月,血流成河,就这么撤?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外面战报一封紧似一封:隋军铁骑在外围反复冲杀,己方防线摇摇欲坠。一旦被破,前后夹击,就是死局。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声音已定:“明日……只攻一日。”
众将一愣。
“明日全力猛攻。若能破城,咱们就据洛阳而守,凭城中积粮、军械,足可与那昏君分庭抗礼。”
“若破不了……”他目光扫过李密,又落回诸将身上,“那就依军师之计,连夜拔营,西进长安。”
话音落下,帐中再无异议。
他不是在商量,是在定局。
毕竟……真要让他灰头土脸地退,他做不到。
“明日。”他站起身,甲胄铿然作响,“本将亲临城下督战。”
“誓死追随大将军!”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声震帐顶。
杨玄感迟迟不撤,手下不少将领也憋着一股火,不愿就这么收兵。
打都打了这么久,谁心里都咽不下这口气。
李密看在眼里,只觉棘手。
眼下每拖一天,就多一分险……朝廷援军已经杀到城外,正和外围守军交上手,防线随时可能崩开,一碰就散。
可瞧见杨玄感已拍板下令,李密心知再说撤离已是白费力气。
“终究是听不进劝,烂泥扶不上墙。”
“今晚必须走,再不走,等隋军合围,连骨头渣都不剩。”
“罢了,走就走吧……上山落草,或是找个僻静处藏身,总好过在这儿等死。”他暗自拿定主意,面上却半分不露。
见杨玄感执意再攻一日,李密略一思忖,又开口:“大将军,属下还有个想法。”
“快讲!”杨玄感立马应声。他对李密的话向来信得过。
“若真要再攻一日,不如集中主力猛攻一门,另一门虚张声势,但假戏得做真……佯攻也要打出气势、逼出守军兵力。”
“毕其功于一役,才有破城之机。洛阳守军就那么些人,摊不开。”
杨玄感略一琢磨,点头:“有理!齐力打一门,反倒容易撕开口子。”
话音未落,杨积善“腾”地站起,嗓门震得城楼嗡嗡响:“大哥!东门!我要亲手宰了李宣那狗东西,剁成八块喂狗!”
这恨意不是装的。
整整一个月,被李宣死死钉在东门外,损兵折将,寸土未进,他早把牙根咬碎了。
“李宣……该死。”杨玄感冷冷吐出四个字,眼神已定。
……
洛阳东门,夜色沉沉,城头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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