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确无机巧,嘴角微微一松。

    这样的臣子,才踏实。

    不像那些世家老狐狸,开口闭口礼法,背地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没私心,没宗族牵绊,更不会把朝廷当自家后院经营。

    “你说得对,也不全对。”杨广缓缓道。

    “李宣,你且听真……”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声低了几分,像在剖心:“你是寒门出身。”

    “臣……愿听陛下明示。”李宣垂眸,姿态恭谨,神情依旧懵懂。

    “朝堂、军中、各郡县,十之七八,握在世家手里。”

    “朕防着他们,却又离不开他们……天下人才,除了世家,还能用谁?”

    “寒门难出头,庶民难登堂。”

    “你横空出世,朕第一反应,便是查你祖上三代……怕你是哪家藏得深的子弟,借贫寒之名混入军中。”

    “若真是如此,纵你战功再多,朕也不会让你坐到这个位子。”

    “可查实了……你家确无背景,清清白白,跟世家半点瓜葛也没有。”

    “这份干净,是朕敢用你的第一桩缘由。”

    “第二桩,是你本事过硬,胆识过人,确有担当。”

    “要扳倒世家把持的局面,光靠朕一个人不行。得有你这样的人……出身寒微,却敢做事、能扛事、不替家族打算,只替大隋打算。”

    这话出口,不知是试探,还是真动了肺腑。

    李宣听着,只轻轻点头,不抢话,不表功,也不急着表忠心。

    “李宣。”

    杨广目光灼灼,一字一顿:“你,能不能一心一意,为朕效命,为大隋效力?”

    “臣,誓守本分,不敢懈怠,不负所托。”

    “敌人若在我眼前,臣必亲手铲除!”李宣抱拳一躬,声音干脆利落。

    这话落到杨广耳朵里,就是赤胆忠心四个字。

    该尽的责,他不推;该打的人,他不躲。

    杨广想的简单……所谓“敌在面前”,自然是指那些不服王化、暗中搅局的逆臣,李宣既敢这么说,便是铁了心替他扫清障碍。

    “好!”

    杨广嘴角微扬,颔首赞许。

    接着话锋一转:“你如今已是行军总管,统兵三万不在话下。”

    “边关重镇、军机要地,皆可托付。”

    顿了顿,他语气缓下来,像是真在掂量:“可朕这几日反复思量……是留你在身边,来年随驾征高句丽;还是放你出去,独当一面,镇守一方?”

    “启禀陛下。”

    李宣立刻接话,语气沉稳却不拖沓:“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大隋的根基。”

    “天下尚未太平,叛乱未息,臣愿带兵出征,平乱安民。”

    “不管他们在哪……山沟里、荒原上、穷乡僻壤,只要反了,臣就去打。”

    心里却咯噔一下:高句丽?可千万不能跟去!

    不是怕死,是怕被杨广拖进那场注定崩盘的大战里……耗光兵力、耗尽声望、最后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杨广眉头一皱:“你……不愿留在朕身边?”

    这话说得直白,也带着几分意外。

    天子近臣,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的位置,李宣倒好,一听就往外推?

    “陛下厚爱,臣铭感五内。”李宣抬眼直视,神色坦荡,“可陛下要的是能扛事的将军,不是养在宫里的摆设。”

    “臣出身寒微,吃过苦,也见过乱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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