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起身,从抽屉拿着自己的工作牌朝着教务处走,张老师跟着他后面“我也去,我也去。”

    教务处试卷存档室很大,置物架上按学院和年级分门别类,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堆的气息和细碎的粉尘,最里间的独立置物架上,放着前两天考试完毕的试卷袋。

    梁老师拆开牛皮纸袋,把一沓试卷抽出来,试卷被分成了两部分,他先翻开第一部分,按分数从高到低排列,晋级区。

    第一张就是:98分,温软。

    “这个学生有点厉害啊。”张老师拿着试卷仔细看着,借助老花镜在档案室并不明亮的灯光下评判,“字迹工整、答题思路也很清晰,论证也很好。”

    “今年的高考状元。”梁老师一边回复一边很快浏览。

    “了不得了不得。”张老师很欣喜,“不知道学什么专业,不如把这个学生给我实验室吧。”

    梁老师没有答复。

    梁老师没接话,继续往下翻,他把第一部分放下,又拿起了第二部分——淘汰区,分数明显差了一大截,但翻到中间时,他的手指停了。

    88分,王生。

    再往下翻,90分,杨昆。

    梁老师的目光在纸页上停了很久,他又翻了几页,确认了——淘汰区里有三份分数不低、本应进入晋级的卷子。

    他们是被挤下来的。有人替了他们的位置。

    两人回了办公室,梁老师从看完试卷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搪瓷杯泡好的竹叶青未曾喝上一口。

    张老师看着他,语重心长说着,“老梁,知道什么一个成语‘管中窥豹’么?”

    “你想说什么?”

    “我们只是看到了一个角落,其实它已经成型,我们不得不去承认当下的科研也好、学术也罢,已经烂到根里了,为了科研经费弄虚作假、为了职称不择手段,为了自己的门阀子弟可以淘汰真正有学识的学生。”张老师常常叹了一口气,“对于我学生的无奈和可惜,你今天也切实看到了。”

    “我准备写检举信。”

    “你疯啦?”张老师大惊失色,降低了嗓音,“按照你的能力早就应该评上正高,为什么还在副高打转,就是你做事太直接,一上来就‘检举’,你检举谁,你有证据么?若是检举信发出去,石沉大海,你又如何自处?”

    “都没有尝试,你怎么知道结果。”梁老师情绪也有些高,语调跟着拔高些许。

    “那你把检举信发给谁?”

    “邱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