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阴云,依旧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骠骑军营内,紧张的气氛并未随着曹军的退去而立刻消散。
郝昭依旧站在车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营外,确认曹军是真的撤退,而非佯动。直到派出的斥候小队谨慎地探查了数里范围,回报确实未见曹军踪迹后,他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为什么曹军会突然前来袭击此处?
为什么打了又走?
其目的是为了潼关,还是为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将军,曹贼已退,是否……是否出去收敛阵亡弟兄们的……』
一名校尉上前,声音低沉,带着悲戚请示道。
郝昭沉默了片刻,看着营外那些横七竖八的遗体,微微点了点头,但又补充说道:『派出警戒游骑,散出去十五里!若有异常,立刻示警!弓弩手全程警戒!』
校尉领命而去。
面对马越的殒命,郝昭既悲痛,又有些自责,要是自己先一步察觉……
不,自己并不是没有察觉,早在潼关之时,马越就多次急躁的想要领兵出击,只不过当时被郝昭拦住了而已,这一次没来得及拦……
或许就是命数?
……
……
大河之南,陕县以东。
『使……使君!小人……小人奉郝将军之命,冒死突围……前,前来求援!』
那传令兵气若游丝,面色苍白,混杂着血污、泥泞和疲惫,他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封被血浸透绢布,递了上来,『马将军……在新安县外……遭曹军夜袭……力战殉国!郝将军……也被曹军重重围困……情势万分危急!请……请使君速发援兵!迟了……迟恐营垒不保啊!』
说完,这名求援兵卒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睛一翻,直接昏厥过去。
荀谌皱眉,下令让人将那求援兵卒抬到后营救治。
血书似乎是咬破了手指,以血写就,完全看不出什么笔迹,也自然判断不出究竟是谁所写。而且还有大块血迹污染,导致一些字迹完全被血污掩盖,只能大体上看出是被围困,死战等字样……
中军帐之中,还有其他的文吏军校,听闻此等消息,顿时一片哗然!
马越战死?郝昭被围?
曹军哪来的大队人马?
难道曹操真的不惜一切,要先吃掉潼关出来的这支偏师?
不,不!
这架势,是不是要想要借机会一举突破潼关,直接侵袭关中长安啊?!
荀谌端坐于主位,面色沉静如水。
他拿着那份求援血书,仔细地看了又看。目光在那几个尚可辨认的『马将战死』、『曹军人马』、『重重围困』、『危在旦夕』等字眼上划过。
荀谌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帐下诸将,已经是群情激昂。
『使君!当立刻发兵救援郝将军!』
『是啊!马将军已殉国,郝将军万不能再有失!』
『潼关位置极为重要,若是落入曹军之手,怕不是……』
『曹贼猖狂,竟敢主动出击,正好与其决一死战!』
当然,也有一些人表示应该相对谨慎,但是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岂能见死不救』、『骠骑都是精锐』、『天下大可纵横』等等的话语之中……
其实很多事情,并非是绝对化的……
就像是精锐就不会失败,见死不能不救等等,都是一些片面的,绝对化的论调,明显是有问题的,但是很多人就会要么是真不懂,要么就是故意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