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瞬间涌上心头!
曹子孝!曹子丹!
他如此信重之人,竟将荆北拱手让人?!
然而这股怒火仅仅在他曹操眼中燃烧了一瞬,便被更强大的理智压了下去。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深沉,仿佛将所有的躁动都压入了肺腑深处。
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但旋即又松弛下来,恢复了平稳气场。
冷静。
不被情绪所左右,永远都是作为领导者必须要永远遵行的准则。
『荆襄之地,水网纵横,士族盘根错节……非纯以兵力可定。』曹操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子孝非庸才,江陵之败或有疏失,然襄阳、樊城接连失守……与蔡蒯等辈倾覆,内部生变多有关系,加之骠骑用兵狡诈,多方策应所致……非战之罪,乃势之然也。』
曹操冷静地分析着。
曹操自己压制冀州势力,地方豪强,都难以做到如臂使指,忠心不二,难道就能要求曹仁在荆州可以得到荆州土著的绝对拥护?
这可以说是一种理由,一个借口,但是也是事实。
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愤怒和斥责,于事无补,只会让败军之将更加惶恐,也会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
曹操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笺。
笔尖在墨池里面晕染着,徘徊着,然后在空中略微停顿,便是坚定落下,
字迹雄健有力,不见半分颓唐。
曹操在信笺之上并未苛责曹仁与曹真,反而温言抚慰,称『荆北之失,非卿等之过,乃贼势浩大,兼有内应所致。卿等力战至此,多有辛苦。』
旋即,曹操也特别强调,给予曹仁曹真二人指令,不必急于请罪,当前首要之务,便是在颍川就地收拢溃兵,整顿秩序,安抚地方,稳定人心。『败而不乱,溃而不散,方显大将本色。颍川乃中原腹心,务必稳住,以待后图。』
写罢信笺,曹操加盖了自己的印信。
封好信笺,曹操唤入典韦,令其选派得力护卫,立刻将此信送往颍川曹仁之处。
一举一动,曹操都做得四平八稳。
等信使离开,夜色也宛如墨汁般缓缓浸润了四周的一切。
曹操没有让人点燃更多的灯烛,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逐渐浓重的黑暗里,只有炭火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点缀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巨大的舆图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嵩山防线……
失去了荆北的支撑,这条防线就像是一个被斩断了支撑的巨人,看似雄壮,实则摇摇欲坠。
骠骑军拿下襄阳、樊城,控制汉水,其兵锋可以轻易北上威胁南阳,甚至直接插向嵩山防线的侧后!
原定的撤退计划,已然行不通了。
但是……
曹操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荆州易手……不过这消息传递,仍需时日……骠骑主力此刻,未必能立刻知晓荆北详细战况,更未必能瞬间洞察我军战略之变……』
曹操思索着,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若我佯做依旧退往荆北,又是如何?可大张旗鼓向嵩山撤退……是否能以此疑兵,拉扯骠骑军注意力,为我真实动向赢得时间?』
消息的传递,都是需要时间的。
从荆州南阳传递到曹操这里,可以看成是类似于走直线,但是消息要传递到斐潜手中,就必然要绕行关中河东!
这其中有时间差!
曹操睁开了眼,迅速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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