讦,于事无补;宦官之祸虽除,其遗毒仍在;外戚之患,前车之鉴不远……臣仍以为,重建朝堂,重选三公九卿,便可免此之恶……哈!未曾想,这三公九卿,依旧是位高者或清谈误国,或结党营私;地方郡守,也依旧是一方诸侯,政令难出许都……』

    刘协不由得微微前倾,手紧紧的抓住御座的扶手。

    他从来没有听曹操说过这些,也没有人如此不带虚饰地在他面前剖析。

    『朝堂之中,想必陛下也是知晓……』曹操看着刘协,似笑非笑,『各怀心思,各有肚肠……某于河洛河东与骠骑交战之时,这朝中……怕是少不了诋毁老臣之言……』

    『这个……』刘协有些尴尬。

    『及至地方,』曹操的声音之中,带着冷嘲与无奈,『豫州、冀州,世家豪强,坞堡相连,佃户荫户动辄数千。他们手中不仅有粮有兵,更有经学传承,舆论清议。臣欲推行屯田,与民休息,他们阳奉阴违,兼并更烈。臣欲选拔寒士,充实郡县,他们便以门第,清誉相阻。郭奉孝等寒士英才,彼辈又是何等轻蔑?臣或用权术打压,或用利益拉拢,或借刀杀人……初时有效,然久而久之,如抱薪救火……臣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如履薄冰,左右支绌……既要借重他们稳定地方,输送钱粮兵员,又不得不时时提防……』

    曹操说着,长长叹息一声,『斐子渊则是不同……他起于边地,无此等牵挂掣肘。在关中,他敢破釜沉舟,行科举以破门第,均田亩以抑豪强,重实务而轻虚名……故其军令政令,畅通无阻,如臂使指……臣如修补旧屋,欲除腐朽,却牵连甚广,动一发而牵全身。斐子渊却是推倒重建,另起高楼……自然广阔顺意……』

    刘协怔怔地听着,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些道理,这些挣扎,曹操从未与他深谈过。

    他看到的,永远是曹操的专断,朝堂的争斗,无尽的战报与要求他作为木偶雕像去盖印的文书。

    刘协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楚与荒谬,哑声道:『曹公……既有此等见识,为何……为何不早与朕言?』

    曹操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反问道:『早言?若臣在许都宫中,于陛下御前,细细剖析这三公如何无用,九卿如何尸位,世家如何蠹国,清流如何空谈……陛下,会听么?敢听么?又能如何?』

    刘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那时的自己,惊恐于董卓余孽,依赖曹操庇护,却又无时无刻不感受到权臣的压迫,朝堂上尽是曹操的人,自己如同精致的傀儡。

    曹操若真说这些,自己恐怕只会觉得是权臣在为自己的专权寻找借口,或是新一轮的试探与掌控。

    信任?

    他们之间,何曾有过真正的信任?

    或许短时间内有,但是在一哆嗦之后,便是剩下了各睡各处,同床异梦。

    厅堂之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这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是横亘在君与臣,也像是囚徒与看守之间,那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大汉,君臣。

    天子,丞相。

    便是只有在当下,才算是有些真正的『共患难』的意味。

    人大抵都是如此,共患难容易,共富贵极难。

    就像是后世米帝,在纸面上拉高收入平均值容易,可要是真拿出真金白银来平均……

    想屁吃呢!

    终于,刘协像是耗尽了力气,声音似乎有些飘忽的问道:『那……如今……斐子渊势大,兵锋已指汜水……又是不奉诏令,视使节若无物……如之奈何?』

    曹操吸了一口气,收敛了些方才流露的疲惫与感慨,重新坐直了身体,眼神之中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