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贾衢再次躬身,『为将者,贵在临机决断;为谋者,贵在审势慎言。今日之势,言不如默,直不如曲。此非逡巡避责,乃待主公垂问时,方剖肝沥胆以陈。今主公既问,衢敢不尽言?』

    斐潜听罢,便是点头称善。

    ……

    ……

    另一处,司马懿回到自己军帐之中收拾,实也并无多少行李需要打理。

    几卷常读的兵书史册,一些标注精细的地图,以及随身衣物而已。

    司马懿动作从容,将物品放入一个半旧的皮囊,仿佛不是要去参与一场攻城恶战,而是寻常外出巡视。

    其心腹也在一旁帮忙收拾,瞄了一眼司马懿,然后手上忙碌一阵,又是瞄了一眼……

    『有话直说……』

    司马懿头都没抬,只是将地图卷好,系上丝绦。

    心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将主,这……这前番……前番从校尉之事,军中私下颇有微词……虽说大将军未加责罚,然……此时正是风口,参军何不稍敛锋芒,暂避其嚣?此番主动献策,又领此协理之责,岂非更招人注目?黄中郎将那边,也怕是未必领情,若是反生疑心,岂不是……』

    司马懿闻言,便是笑笑,手上并未停下,一边收拾,一边回答道,『汝之所虑,乃常人之情。』

    司马懿的声音平稳,带着些通透的调调,『然汝只知需避风头,却不知风性……愈是蜷缩躲避,流言蜚语愈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人心猜疑……呵呵,越是避退,越是汹涌……』

    司马懿示意心腹帮忙他穿上战甲,『主公有言,不重言而重行,不论心而论迹……既知众口铄金,辩白何益?徒增口舌,反落了下乘。』

    司马懿伸出胳膊,套上盔甲,然后整理甲片,语气冷静,『从校尉之事……嗯,某所为者,乃为主公谋全局胜算。迹在此,功亦在此。些许非议,源于他人不解,或源于……呵呵。某若因此而畏缩,处处示弱以避嫌,则正堕心虚之名,有了徇私之嫌……届时,人皆以为某不过一介善谋而惜身,可共富贵不可共患难之弄臣耳……莫说建功立业,便是立足,亦需仰人鼻息……』

    亲随心腹听得似懂非懂,面露疑惑。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故此时非但不能低调,反需展露锋芒,行非常之事,立可见之功。黄中郎将求功心切,其部属亦盼主将得胜扬威。某此番前去,非为分功,实为助其成功。待巩县破,捷报传,众人只见黄中郎斩将夺城之功,亦会知若无某之筹画协理,清除隐患,此功未必能全,伤亡或更甚……』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届时,议论者何?经此一役,便会知晓,听某之言,便能克敌制胜。此等实利,远胜千般揣测,万句流言。』

    『至于那些依旧心存芥蒂者……』司马懿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漠,『见某愈得重用,行事愈见成效,其言自渐消弭,或转而为羡、为妒、为惧尔……如今主公麾下,能人智士众也,若某藏拙,恐怕就真拙了……』

    司马懿最后看向亲随心腹,目光深邃,『锋芒展露,亦可劈开闲言碎语,凿实立足之基。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某究竟是何种人,能做何种事……此方为长久自保,进取之道也。』

    亲随恍然,『将主深谋远虑,非小人所能及。』

    司马懿不再多言,示意心腹提起行囊,掀帐而出。

    ……

    ……

    汜水关内,临时充作丞相署理的房间,炭火盆驱不散自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曹操独坐案前,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两份刚刚送达的军报。

    左手边那份,绢帛陈旧,边角磨损,上面沾染着许多污浊,似乎是经过不知道多少汗渍浸染,以及尘土腌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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