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光武皇帝,起于南阳,中兴汉室,功盖千秋。然其时山东纷扰,豪强并起,帝虽英明,亦不得不暂都雒阳,以抚河北,安山东。然雒阳之地,虽为天下之中,然无险可恃,近处肘腋,易生觊觎。更兼山东豪右,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于州郡,其势每与朝堂相颉颃。光武之明,未始不欲返都长安,重归根本,然羁縻于山东之势,掣肘于旧勋之固,终未克行,遗恨千秋。此非光武之失,实乃时势之不得已也。自兹以降,汉室虽存,然正统偏安,王气日削,权柄渐移于外戚、阉宦、方镇之手,终致桓灵失道,黄巾蜂起,董卓肆凶,社稷丘墟,宗庙播迁。推原祸始,岂非远离高祖开创之根本,渐失关中形胜之凭依乎?
『陛下聪睿,嗣承大统,然自初登大宝,便遭逢乱世,受制于权臣,辗转于山东,今又困守于汜水危关。此非陛下之过,乃汉室久离根本,正统失据,致令奸雄迭起,窥伺神器。臣每思及此,未尝不痛心疾首,仰天椎心!
『今雒阳已复,宫阙虽残,可渐次修葺。长安故都,宗庙陵寝所在,更乃大汉不祧之祖源。臣愚以为,陛下欲光复汉室,重振朝纲,必当效法高祖、文、景、武之故事,还都关中,归正大位。此非徙都之劳,实乃归本之途;非弃山东之民,实为收天下之心。唯有返驾长安,陛下方可脱于山东豪强之旧网,摆脱权臣之挟制,真正总揽乾纲,号令自出。如此,则高祖之灵慰于长陵,文景之德复现于当世,孝武之威再震于殊俗。大汉正统,自此重光;天下黎元,莫不翘首。
『臣今非敢以兵戈犯阙,实乃忧心如焚,不忍见陛下久困于险地,汉室正统湮没于尘嚣。臣之所为,非违陛下之意,实乃遵从高祖、光武诸帝之遗志,效文景忠贞之臣节,欲迎陛下銮驾,还于旧都,使太阳复升于渭水之滨,使大汉再兴于丰镐之野!耿耿此心,可鉴日月;拳拳之意,上达天听!
『臣斐潜,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表以闻。』
黄门令的声音起初颤抖,渐渐被文中那股引经据典、沉郁顿挫却又暗藏锋芒的气势所裹挟,竟越读越显出一种异样的『庄重』与『力量』。
尤其是将刘邦、刘恒、刘启、刘彻的功业与关中绑定,又将刘秀未能迁都归咎于山东豪强掣肘,最终指向当下天子困局源于『远离根本』,最后点明斐潜此番是『遵从先帝遗志』、『迎驾还都』,将自己置于大忠大义之位……
表文念毕,厅堂之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众人的目光,却不是投向御座上的天子刘协,而是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了御阶之下,面色已然铁青的曹操身上!
文中虽未直言『曹操』二字,但其中所谓『权臣』、『挟制』、『山东豪强旧网』等词,句句如刀,直指曹操!
而这『还都关中』的核心主张,更是釜底抽薪之策。
若真成行,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资本将荡然无存!
到那个时候,说不得都不用刀枪,就是一个狱卒,便是可以拿了曹操!
斐潜已经不是第一次请天子还都了……
之前,还可以表示长安破旧,关中孱弱,抑或是西凉都是蛮子,近胡非礼等等,可是现在么……
刘协感受到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那聚焦于曹操身上的无形压力。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于陈年往事的感慨,也有对眼前局势的深深无奈……
良久之后,刘协轻咳一声,努力使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骠骑大将军……所陈之事,关乎国本……众爱卿,以为如何?』
短暂的沉默之后,侍中梁绍出列拱手。他目光并未看曹操,而是直视御前,沉声说道:『陛下,骠骑大将军此《请还都疏》,引经据典,情理俱切。还都旧京,以正根本,于礼于制,确有其理。光武皇帝当年未竟之志,若能在陛下手中完成,亦是千秋佳话,足慰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