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辈正当乘此破竹之势,一鼓作气,挥师猛进,破关擒贼,廓清寰宇,鼎定中原!而非在此与一将死之人,讲究什么虚文礼节,空谈什么诚意!望主公明察秋毫,勿为此等卑劣伎俩所惑,堕入其拖延缓兵之策!』

    司马懿的言论直接而毫不留情……

    甚至将退避三舍直接按死在了曹操的头上。

    斐潜听罢,面色依旧沉静,不置可否,他将目光转向沉默不语的杜畿,『伯侯,汝意如何?』

    杜畿闻声,连忙正了正衣冠,稳步出列,先是朝着斐潜深深一礼,然后略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中仔细掂量每一个用词,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而沉稳,『司马参军方才所言,陈述军事要害,直言不讳,切中肯綮,畿……以为不无道理……不过……』

    杜畿话锋一转,显出几分谨慎与为难,『……此事毕竟陛下亲传旨意,涉及天子颜面,关乎天下大义名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畿才疏学浅,性情迂钝,于这等牵涉军国大略,名实之辨,如此错综复杂之事,实感智短力薄,难以遽然论断孰是孰非,何取何舍。』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望向斐潜,将姿态放得更低,『一切……但凭主公乾坤独断,明鉴万里。畿唯知忠诚事上,谨遵号令。主公若决意进兵,畿必竭尽所能,筹措粮秣,安抚后方……主公若另有庙算,畿亦必兢兢业业,奉命唯谨,绝无二话。』

    斐潜微微皱眉,『若是某要伯侯当即取舍,又是如何?』

    杜畿沉默得更久,最终拱手说道:『主公……青史可畏啊……』

    司马懿在一旁冷笑一声,『唯有胜者可勘青史!』

    斐潜的目光在司马懿和杜畿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是示意杜畿归座,又将视线投向一直抚须沉吟的贾衢,问道,『梁道汝有何见解?』

    贾衢这才松开捻着胡须的手,不慌不忙地出列先是对斐潜施了一礼,然后才缓声开口,语速不疾不徐,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仲达急攻进取之议,自是锐利无匹,颇合我军当下气势……』

    然后贾衢又向杜畿方向点头示意,『伯侯言青史之畏,也是颇有道理……』

    贾衢见斐潜皱眉,便是直接说重点,『主公,此番宣谕,并非朝中三公九卿……乃内侍黄门前来……此中意味,当需思量……』

    贾衢顿了顿,继续深入分析,『若我军断然拒绝,固然可称不受胁迫,曹贼假传圣意,抑或是其他缘由……不过若传扬出去,于天下士民观瞻之中,于那些仍旧心向汉室者心中,是否稍显……过于强硬?坐实了兵胁天子,目无朝廷之谤言?即便日后青史可由我辈书写……然天下人心向背,仍需细细安抚,不可一味以力压之……』

    『曹贼设退避三舍之策,自然是意在拖延喘息,或布设后手……』贾衢继续说道,『然若我大军后撤百里,所展现者,并非对曹贼之屈服,乃尊礼重礼也!此礼,非独礼天子也,乃礼天下也!』

    贾衢抬头看着斐潜,郑重而道:『孝光武而降,世人唯知山东有礼,而言凉并武勇也。如今亦可借此机,彰显我军乃尊奉朝纲,恪守王礼之师也,亦有关中之礼也!而非恃力强横,跋扈不臣之辈。对于收拢山东及天下士民之心,其效或胜于十万雄兵!』

    斐潜听罢三人之言,眼帘微微垂下,遮挡了眸中深邃的思绪。

    帐内一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唯有牛油大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帐外远处隐约传来,被厚重帐帘过滤得有些模糊不清的刁斗声与风声,似乎在提醒着众人时间的流逝。

    帐中诸人,无论是激进的司马懿,谨慎的杜畿,还是深谋的贾衢,乃至其他侍立的将校,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主位之上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空气仿佛被抽紧,每一次呼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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