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禄大夫王朗持节,御史大夫华歆副之,一行所谓『天子前路宣慰使』队伍,在初冬的寒风中,离开汜水关,沿着官道,一路向东逶迤而行。

    队伍规模不小,有仪仗,有护卫,有装载着『宣慰文书』与少许礼品的车辆,看上去倒也像模像样,只是那股沉凝压抑的气氛,与这『宣慰』之名格格不入。

    王朗与华歆同乘一车,两人皆面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惊惶与不安。

    离关越远,心中的恐惧便越是滋长。

    他们心知肚明,此行绝非什么『前路宣慰使』,而是曹操掷出的一枚弃子,是引诱可能存在的骠骑军的香饵。

    每一声远处的鸟鸣,每一阵异常的烟尘,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骠骑骑兵从道路两侧杀出。

    行至一三岔路口之处,按照常理,车行是要前往颍川郡内主要城池宣慰,应走西南向岔路。

    然而,领队的夏侯威却毫不犹豫地指挥车队继续沿着正东偏南前行。

    王朗在车中看得分明,心中疑窦大起,忍不住掀开车帘,对骑马行于车旁的夏侯威颤声问道:『夏侯将军,此路……似是继续东行?往谯郡方向?我等不是要去颍川宣慰么?是否……走错了道?』

    夏侯威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瞥了王朗一眼,声音硬邦邦的丢了过来,『王大夫,军机之事,岂容妄议?路线乃曹丞相亲自拟定,自有道理。尔等只需安心坐车,做好尔等「天使」本分即可,其余不必多问!』

    王朗被噎了回来,看着夏侯威那冷硬的侧脸,以及周围曹军士卒漠然的眼神,心中不安更甚。

    不去颍川,继续向东……

    他缩回车内,与华歆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茫然。

    当夜,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扎营。

    营火点点,曹军士卒巡逻严密,气氛比白日更加肃杀。

    王朗和华歆被安排在一顶单独的小帐篷里,帐篷之外有兵卒严加把守,与外间隔绝。

    入夜后不久,王朗因心中不安,假借出恭之名,在名为护卫,实为看守的曹军兵卒陪同之下,在营地边缘稍作走动。

    王朗隐约看到,在营地核心区域,夏侯杰正指挥着一些士卒,从几辆覆盖着厚毡的辎重车上,小心翼翼地将一辆更为华丽,装饰着龙凤纹饰的车驾推出来,安置在营地最受保护的位置……

    这是干什么?

    王朗心中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

    他们不是什么『前路宣慰使』,恐怕要装作是天子车驾了!

    而且曹操不仅要他们做诱饵,还要在半路上,将他们这些『无用』的累赘处理掉!

    说不得一旦骠骑军来袭,他们这些真正的『使臣』,恐怕会首先被乱箭射死,或被自己人『误杀』!

    越想越怕,冷汗瞬间浸湿了王朗的内衫。

    他几乎是踉跄着回到帐篷,将自己的发现和可怕的推测告诉了华歆。

    华歆听罢,也是面无人色,抓住王朗的手臂:『景兴兄,这……这该如何是好?难道我等就坐以待毙不成?』

    『不能坐以待毙!』王朗咬着牙,浑浊的老眼中满满都是求生的挣扎,『得想办法拖延,或者……找机会逃!』

    第二日,王朗便『病』了。他躺在车上,呻吟不止,声称年迈体衰,不堪旅途劳顿,风寒入体,急需停下休养数日。他希望以此拖延行程,或许能等到局势有变……

    然而王朗的『病』并未换来丝毫怜悯。

    夏侯杰亲自带着军中医匠前来『诊治』。

    那医匠很是敷衍地把了把脉,便在夏侯杰的眼神示意下,说王朗只是『略有疲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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