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土地,剩下的『治理』不过是水到渠成,按部就班的事务罢了!

    直到此刻,远离了中军帐的肃杀与密集的军情通报,独自在赴任的路上,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才纷纷浮现,串联成清晰的图案……

    司马懿想起了诸葛亮风尘仆仆赶到河洛大营后,向斐潜汇报荆襄情况的场景。

    那位年轻的参军,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像个武夫多过于像文官。

    当时诸葛亮的汇报重点,并非斩将夺旗的辉煌战绩,不是堆积如山的缴获数字,更无半分渲染血腥杀戮的快意……

    诸葛亮详细叙述的是如何与徐晃配合,稳定江陵秩序;又是如何安抚蔡、蒯等大族,既利用又制衡;还有如何收拢溃兵流民,编户授田,防止其再度为乱;同时还说了如何修复驿站道路,确保政令粮道通畅……

    甚至诸葛亮还提及了之前在川蜀之中,是如何对于川南蛮部的初步接触、分化、以及怀柔和处置……

    当时司马懿觉得诸葛亮说得这些事,都很是琐碎,甚至有些『拖沓』,不如直接议论些奔袭许县、决战汜水来得激昂澎湃……

    但现在他回想起来,诸葛亮每一个举措,都指向一个明确的核心!

    恢复并巩固统治,将军事胜利转化为持久有效的治理!

    诸葛亮的思维,是从一开始就嵌入了『战后重建』与『长治久安』的框架之中的!

    而当时的斐潜,听得认真,问得仔细,显然极为重视!

    为什么当时自己就没能注意到这一点?!

    司马懿不由得挥动了一下马鞭。

    胯下战马以为是司马懿在提醒要加速,便是嘶鸣一声便往前冲!

    司马懿被带动得身躯晃动了一下,连忙勒住马缰绳。

    战马顿时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晃动两下,重重落下,然后喷着响鼻,脖子左右乱晃,意思是你司马懿是狗吧?又是扬鞭,又是勒脖,到底要哪样啊?!

    司马懿弯下腰,拍摸了几下战马的脖子,安抚了战马的小情绪。

    『重民……安民……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司马懿忽然回想起这些斐潜之前说的话……

    司马懿以往总觉得,这些话,不过是历代明君贤臣都要标榜的『正确口号』罢了,是包裹权力斗争与利益分配的华丽外衣。

    他司马懿自己,不也是常将『为天下计』挂在嘴边?

    可如今看来,或许斐潜并非说说而已!

    斐潜可能是真的将『民』视为根基,将『治理』视为比单纯军事征服更复杂、也更重要的事情!

    斐潜的大战略,或许是要以一种特定的,能够重塑秩序的,赢得长久民心的方式,来『解决』曹操,平定中原,并借此过程,将斐潜的那套新制度、新理念,推行到整个的天下!

    所以,相比之下,他司马懿的计策,虽然精巧狠辣,能收一时之奇效,却可能留下隐患……

    背盟偷袭,则容易失信于天下。

    急功近利夺许县,则可能激起颍川士族更剧烈反抗,破坏战后的迅速安抚。

    过分强调眼前军事冒险,可能忽视地方稳固与民心向背……

    这些都与斐潜追求的秩序重建,背道而驰。

    『原来,我之智,仅局限于破旧;而主公之略,意在立新……』

    想通此节,司马懿心中顿时涌动起了极其复杂且矛盾的情绪。

    『愚蠢!』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心底嘶鸣,『如此妇人之仁,迂阔之见!天下兆民,大多浑浑噩噩,只知眼前衣食,谁管你长治久安?莫说什么史笔如铁?!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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