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潜,上了高台。

    说是高台,其实也不算多高,因为建立在土坡上,所以绝对高度有的,但是相对高度不大。

    曹操见如此,也就算是放下大半的心来,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高台远处,那片刚刚结束激烈演练的模拟战场上,看着那些正在默默整理器械,修复战场的骠骑军工匠兵卒,有些发呆……

    等回过神来,曹操才发现斐潜已经在一旁的桌案边坐下,正在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曹操努力挺直了腰,咳嗽一声,『大将军治军练兵,法度森严,器械精良,协同如臂使指……确有过人之处,操今日……也是眼界大开……』

    曹操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费力地挤出来,『然恕某直言,天下之争,社稷之安,非仅凭军阵之雄,器械之利可定。纵使大将军麾下虎贲,能破此有形之高墙深堑,又如之奈何那山东中原,千百年来盘根错节之无形坞堡?』

    斐潜示意请曹操就坐,也没有回应曹操的问题,『昔日一别,也是经年了吧?好让孟德兄得知,邺城之处……孟德兄妻子仍居丞相府内,衣食不缺,安平无忧……』

    曹操顿时被噎了一口气,半晌喘不过气来,却又放下了些心,吞咽一口唾沫之后,不得不半立起身,朝着斐潜郑重拱手道谢。

    斐潜也回了一礼。

    曹操不是刘邦,也不是刘备。

    二人重新坐下来之后,曹操便是多少没了之前强撑着的气势,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虽然曹操心中知道自己如今面临的困境,失败的原因,至少有一半是自己的责任,但是也并不妨碍他会将一部分的因素归咎于后方山东士族豪强的掣肘,归罪于那些地方大户的背叛……

    这毕竟也是实情。

    人心向背的复杂程度,往往不是一两句话,或者是简单的好坏就可以区分的。之前曹操有意说的那些话,既有心中不甘,也有故意的压制,还有一些曹操自身长久以来的困惑。他想知道,斐潜面对这中原大地百千年来积弊构成的无形坞堡,又有何良策,抑或只是空言高论?

    斐潜端了一碗茶水,示意曹操自便,面色平和的说道,『孟德兄言及坞堡林立,山东士族豪强根基深厚,以为此乃天下底定之关键……不过么,在潜看来,欲论其基么……敢问孟德兄,这坞堡林立,权势煊赫之基石,究竟何物?是那高墙坚壁,经书累迭,抑或是墙内仓廪粟帛丰盈,还是……其他?』

    曹操一怔,未料到斐潜会如此反问。

    斐潜又将话题重新绕回来,确实有些令曹操意外。

    若是曹操易位而处,现在多半就开始以势压人了……

    大军摆出来给你看了,又摆明说了你妻儿在我手里,不趁机打压下来还做什么?

    不过既然斐潜愿意谈,曹操也不会拒绝。他略一思索,带着几分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又是暗藏了挑衅,『大将军莫非又要高谈那「民为贵」古训?言其基石乃是墙外那些面朝黄土,茫然无知的黔首黎庶不成?』

    『民为重』,这对不对?

    显然是正确得不能再正确!

    从上古到春秋战国,再到秦汉,除了外族畜生,没有哪个统治者会否认这一点……

    但是同样的,这个正确又庞大的群体,却是在乱世之中,最容易,也是最先被残酷的现实挤压残害的!

    他们没有多少生产生活资料,更无法应对突如其来的灾害,一旦失去劳动能力,很有可能就会被动毕业,自愿下岗。

    他们确实是基石,但是在封建王朝之中,真没多少上层统治者将他们放在心上……

    包括历朝历代的所谓改革者,其根本目的也不是为了百姓,大多数是为了给王朝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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