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甘于人下之辈。其自北而南,虽居客位,然广布恩信,结交豪杰,其志不小。若使其得登大位,名正言顺,彼必不甘于虚君之位,定会千方百计揽权干政,积蓄力量,以求他图。届时外患方平,内争又起,非社稷之福!此议绝不可行!』

    诸葛亮对刘备性格志向的判断,可谓一针见血。

    斐潜哈哈而笑,摆摆手,『某戏言尔。孔明所言甚是。凡为人主,或为人臣,孰无野心?大小不同,所求各异罢了。若择立新君,首重本分二字。如此方可确保新政推行无阻,朝局平稳过渡。』

    贾衢诸葛亮都沉默下来,并无异议。

    斐潜看向贾衢,说道,『梁道可暗中留意一二……不必声张,只需心中有数即可,以备不时之需。』

    贾衢肃然拱手:『属下明白。属下稍后便去梳理,列出备选一二。』

    『善。』斐潜总结道,『如此便依此议。明日之战,全力以赴,不必因天子而束手束脚……战场之上,胜败生死各安天命……若是真有万一……便启动此预案就是。』

    贾衢与诸葛亮齐声应答:『谨遵主公之命!』

    三言两语之间,三个人就确定了关乎于天下的大事预案。

    剩下的,便是等待黎明,迎接那决定性的时刻。

    ……

    ……

    就在骠骑军准备对于汜水关动手的时候,刘备也同样准备动手了。

    江陵城,虽已从曹军肆虐中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战后的萧瑟与各方势力交织的微妙张力。

    刘备在临时住所,反复展阅着关羽自前线送来的捷报。

    『益德,你看,』刘备将信报递给坐在一旁的张飞,『云长仅以八百骑,竟能逼得荀文若坐镇的许县左支右绌,几度震动,曹子廉不得不分兵回援……』

    『二哥威武!』张飞看着信报,不由得手舞足蹈,言语之间也有些羡慕之意,『这等好事,要是俺老张也去,岂不是可取了许县,斩了那荀氏狗头?!』

    刘备哈哈笑笑,没打击张飞,话锋一转,便是说道:『如今看来,这曹孟德麾下,已然是兵疲将乏,捉襟见肘!连颍川腹地都虚弱至此了!这山东中原啊,看似广袤,实则已被骠骑大将军此前数战,抽干了元气,打散了脊梁啊!』

    张飞没在意刘备的变化,还沉浸在关羽斩将夺城的功勋之中,『大哥说的对!』

    刘备瞄了张飞一眼,知道张飞没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有生气,而是沉默着思索起来。

    过了片刻之后,张飞才意识到刘备似乎另有想法,这才放下手中的信报,询问刘备。

    刘备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些忧虑与悲悯。他叹息一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曹贼势衰,本是好事。然……天子深陷汜水危城,旦夕祸福难料。身为汉室宗亲,不能救君父于危难,反在此隔岸观火,备……心实难安。』

    刘大耳这番感慨,半是真切,半是习惯性的政治姿态。

    不过显然刘备也没有在张飞面前多做什么掩饰,很快就说到了他当下的处境。

    刘备很清楚,随着曹操的败亡进入倒计时,斐潜一统北地乃至中原的趋势已难以逆转!

    而刘备自己呢?

    刘备如今客居江陵,名义上协助骠骑军镇抚荆州,但实际上,江陵城防、粮秣调配乃至与襄阳的联系,依旧掌握在骠骑大将徐晃手中。

    徐晃对他,客气有余,信任不足。

    这种防备,刘备心知肚明根源何在……

    自己当初从交趾辗转至江东,与孙权那段不干不净,曖昧不清的爱恨情仇,就注定了当下这般的结果。

    可这能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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