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女生则指着楼船模型:『我们古代就能造这么大的船,好厉害呢!』

    唐教授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些展柜。

    日本挂甲厉害?

    那玩意不是号称铠甲分类的垃圾桶么?

    有什么『斯国一』的?

    所谓的挂甲,其甲片串联方式和整体形制,分明能看到中国汉代『筩袖铠』和『两当铠』演变影响的痕迹,尤其是肩部的披膊结构和甲片的矩形排列方式……

    当然限于当时日本冶金技术,使得在某些甲片结构上有了某些退化的迹象,比如对于胸口和肩颈要害的防护力,简直可以说是……

    还有那被称之为『航海技术结晶』的楼船,其基本船型、舵橹结构,乃至『楼船』这一概念本身,都深深烙印着从春秋战国到汉代中国楼船技术的东传脉络……

    唐教授飞快地扫了几眼展板说明文字,发现其中仅用『我国古代』、『研究发展』等词汇轻轻带过,对于华夏,尤其是江东造船给予的技术传播与影响,只字未提。

    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唐教授的心头,那并非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感慨,是一种属于学者洞见历史真实,却只能面对选择性叙述时的无奈。

    这些孩子眼中的『伟大』,其实是建立在部分被截断、被美化过的叙事之上……

    唐教授知道,任何打断和纠正,在此刻都毫无意义,且不合时宜。

    他千里而来,不是来给这些孩子当历史教师的……

    并且这些人也肯定不欢迎他这样的历史教师……

    唐教授面无表情,穿过了那群沉浸在民族自豪感中的少年。

    孩子们清脆的讨论声,以及引导员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在他身后逐渐模糊,化为背景噪音。

    他的视线越过这些光鲜的『国粹』展示,投向了那些简陋的,难看的,甚至没有任何光鲜色彩的器物……

    按照古董鉴别上的一个基础理论,有贼光的基本都是上周货……

    真正的古董,是宝光内敛的。

    那里丑陋且暗淡的器物,没有喧嚣的赞美,只有陶瓮上无声的土痕,只有绢布残片中隐匿的云气,在等待着一位能读懂它们跨越千年沉默的叩问者。

    ……

    福冈博物馆

    ……

    太兴十年冬。

    濡须口以东三十里,无名野渡。

    江水宛如浓稠的墨色在流淌着,吞没了天光,也吞没了远山的轮廓。

    靠近岸边芦苇荡的浅水处,被几支不安摇曳的火把,搅碎成一片片颤抖的的金鳞。

    没有号角,没有旌旗。

    几十条身影,从岸边的林地里面晃出,踏着冰冷泥泞的滩涂,奔向岸边水中那庞然巨物的阴影。

    那是艘大艑。

    这是江东民间商贾用以转运粮秣布帛的货船,船身比楼船矮胖,此刻卸去了帆桅上所有可能标识来历的饰物,在黑暗中更像一头蛰伏的笨拙水兽。

    船体吃水颇深,显示其内部已满载。

    鲁吉甲胄外罩着粗褐麻衣,腰刀用布缠紧。

    作为鲁肃的心腹,他原本和周瑜也没什么关联,甚至他自己也清楚这种出海,几乎就是九死一生,但是他依旧毫无畏惧的来了。他不仅是要带队,还要负责在安定好了大小乔之后,返回向鲁肃交差。

    在鲁吉周边,还有数十名同样装扮精简而且步履沉稳的汉子。

    还有七八名的粗壮婆子。

    他们/她们都是多年来听命于周瑜,或是和鲁肃有直接联系的军中部曲,亲戚族人,也都明白出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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