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意外,他起了身,道:
“所以他才派李绛迁来——仅仅只派他一个来,以便让你体面的走。”
是楼营阁的面色微微有了变化,他抬了抬下巴,看到上方的高服道:
“倘若是他来,你死无葬身之地,岂还有走脱之机?可是…你要走,还是去天涯海角吧…如果去北方,无非重新落入慕容家的魔爪里。”
是楼营阁不曾想对方如此决绝,愤然抬头,却看见这位渤烈王轻轻止住了他的话语,道:
“你且随我来,拜过了列祖列宗,你若还要走,我便不拦你。”
高服迈起步来,沿着殿间的甬道向内,不多时,便见火焰熊熊,金光徘徊,隐约现出一堂来。
门扉紧闭,灵机沉重。
紧跟在身后的是楼营阁目光微动,看着身前的高服行了礼,恭恭敬敬地将门推开。
玄堂中香火袅袅,色彩缤纷,一道道牌位陈列其中,皆是高家先祖,金光流淌,最高处却置着一金缕玄窗,天阳滚滚,其中供奉着一衣甲。
此甲内衬玄光,衣盔上绘制对蝉对兽之纹,深红与深黑夹杂其中,周边点缀如同栀花般的玄纹,闪烁于麒麟纹路之间,形制狰狞,威武霸气。
而在衣甲稍低一位的朱红色窗沿处,静静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金镯,绘着光明闪烁的纹路,明明是无上的宝物,却在这衣甲面前显得黯淡了。
在这底下的朱红色的桌案上放置着数道香炉,一枚打开的玉盒置于其上,七道符箓正在闪着淡淡的金光。
出奇地,这只是筑基级别的符箓。
是楼营阁沉默地注视着玉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高服开了口,声音沉厚:
“这是魏太子甲衣。”
随着他的开口,孕育其中的浓厚天光微微颤动,仿佛要随时迸射而出,光彩混一。
“当年先祖高崇阳受魏封礼,镇守燕地,受了【崇泰】之宝,这才壮大,于是忠心耿耿,直到魏灭而身陨,高家血脉几被屠尽…”
“可其子高阍带着残兵一路往西,穿越漠南,直至陇地定居,收容部族,在太子起事时为其战将,一路拼杀陨落…于是陇魏覆灭,残兵被围在洮水,大人亦陨落,太孙指来高阍之子,高崇阳之孙、尚且年少的高焌,将甲衣交给他,道:【三十万兵马,尽没洮水,大势已去,逆贼喜狄夷,汝取我首级、王衣率众归齐,不失王侯之位也。】,遂自刎。”
高服稍稍顿了顿,回忆起当年的历史,哪怕他是千年后的后人,此刻亦有万分的痛心,闭目道:
“大魏民心未失,齐帝又屠魏裔于关陇,三焚其书,天下皆怜,诸仙家亦大恶于齐,帝始悔悟,不但以王侯相待,还许高氏携衣而归,祀以魏香火…先祖高焌重归故土,收拢是楼部族,帝崩,焌兵马壮,即刻兴兵起义,放拓跋氏入关…随后入齐地,自成一方诸侯。”
“大梁立,拓跋氏以魏为正朔,齐为偏闰逆贼,高氏遂臣服,以首功得开国侯,号为【祀阳】,仍置于齐地,为魏祀香火,哪怕兴起衰落…到了梁灭,高氏同样打着大魏旗号。”
“而乱世之中,凭着这一个旗号,北有庸王为援,南有宁国庇护,赵帝数征,也称【高氏忠逾千年。】,于是封渤烈,渤烈者,狄语之忠烈也…”
高服语气沉沉,神色平淡:
“我六岁修行时,姑母携我至此,见了此衣,道:【人言道:高氏绵延一千载,仍向魏祚,实则不然,乃是高氏向魏祚,于是绵延一千载】。”
提及高戏江、那陨落在望月湖边的江壶子,渤烈王的目光重新落回盒上,看着那一枚枚金光闪闪,躺在河里的符咒,轻声道:
“姑母悄然南去,一句也不多说,静静陨落在湖上,所得遗物,只有这七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