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曾美华的性情也在这过程中,开始发生转变。

    起初还只是正常的关心,叮嘱他该怎麽做,如果有人问起来,要怎麽应对等等。

    以及不断述说齐大志的罪行,把他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丈夫和父亲,来为他们所做的事情寻求合理性。

    但慢慢的,曾美华的关心开始变得过度起来。

    她开始向齐帅灌输「今後只有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除了妈妈没人会关心你爱你」、「你不能像你爸一样对不起我」这种思想。

    在周奕看来,这其实和曾美华问那句「你想不想变成孤儿」一样,都是精神控制的手段。

    或许这个女人没有系统性的精神控制理论知识,但她潜意识里说的做的都是这种事。

    除了这些思想外,在实际行为层面,她也开始逐渐控制齐帅的一举一动。周奕让齐帅举例子说明下,齐帅想了想说:比如我晚上睡觉翻个身,她就会冷不丁地问我,你为什麽要翻身?你为什麽到现在都没睡着?你在想什麽?你是不是想着离我而去?

    这种每时每刻的「关心」,密不透风,让齐帅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而且这种趋势愈演愈烈。

    所以当那堵墙砌好之後,曾美华把原本堆积在次卧里的衣服被褥一件件塞回主卧时,他以为自己终於能解放了。

    可是当天晚上,当他看到曾美华再次在自己的房间打地铺的时候,他傻眼了。

    他鼓起勇气问道:「妈,你……今晚还睡这里吗?」

    话音刚落,正在铺床的曾美华突然整个人就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之後,她才抬起头来,眼神阴郁,直勾勾地盯着齐帅,幽幽地问:「你是想把妈赶走吗?」

    齐帅吓得赶紧摇头,矢口否认。

    曾美华这才露出了笑容,说:「我就说嘛,你怎麽可能会跟你爸一样呢。」

    这话把齐帅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毕竟此时此刻,齐大志的屍体就在隔壁的墙里躺着。

    「早点睡吧,妈妈永远爱你。」曾美华凑上来,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那天夜里,齐帅浑身僵硬地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

    他已经保持这种睡姿很久了,他不敢翻身,不敢挠痒痒,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一不小心就会遭到曾美华的斥责。

    他在黑暗中,瞪大着眼睛,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死人躺在棺材里,是不是也是这样完全不能动弹。

    就在这时,一旁的黑暗之中,突然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张脸。

    曾美华阴沉地问道:「你为什麽还不睡?你在想什麽?」

    这样的状态,就一直这麽持续着。

    表面上,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对因为被抛弃而苦命的母子,大家都深表同情。

    可实际上,这对令人同情的母子,却藏着巨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家里,更是维持着一种形同走钢丝的极限而微妙的平衡。

    自从那堵墙被砌好之後,母子俩便默契地对於过去发生的事绝口不提,仿佛这堵墙还隔绝了时空与记忆一般。

    主卧的门,自始至终都是锁着的,钥匙就在曾美华手里,除非需要拿东西,否则这扇门从来都不会被打开。这个家,仿佛从空间上被直接挖掉了一部分。

    自从那天晚上,曾美华像鬼一样突然发问後,齐帅对母亲的恐惧便到达了一个顶点。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也不敢和母亲交流。

    後面的事情,和周奕他们调查到的就基本差不多了。

    因为学习成绩不断下降,他被迫退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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