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周奕只感到自己左侧腰部猛地遭了一记沉重的重锤。
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然後,剧烈的痛苦撕心裂肺般从那个位置蔓延开,痛得他趴在地上,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
他中弹了,但幸好防弹衣替他挡住了子弹。
然後,不远处,一声闷响。
一道黑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几乎同时响起了枪声,一远,一近。
远的是万贵生开的枪,子弹打中了周奕的防弹衣。近的是陈严开的枪,子弹击中了万贵生的头部。
他的枪里,还有子弹。
当其他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时候,数道手电光照亮了现场的一切。
周奕痛苦地跪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乾呕着。
陈严依然保持着双手开枪的姿势,他的双手很稳,像是战场上的机枪架。
但除了双手之外,他浑身上下都在不停地颤抖,他双眼赤红,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
万贵生的屍体,倒在不远处。
他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警服和防弹衣。
头上的警帽在第一次倒地的时候就掉了。
万贵生的双眼像死鱼一样凸起,死死地瞪着遥远的空无一物的黑色夜空。
一颗子弹,从他左眼眉骨上方射入,洞穿了他的脑袋。
而谢青山屍体的惨状,则令所有人都痛苦地沉默了。抓捕悍匪万贵生的行动,正式结束了。
但是,天却没有亮。
……
肃山一月二十四号的第一缕阳光,是在早上六点四十八分的时候到来的。
此时的建平镇,并没有像往日的早晨那般热闹。
因为昨天半夜,枪声、爆炸声、呼喊声,接连不断。
起初真的有人以为是哪个神经病大半夜提前放鞭炮了,但很快,人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虽然有人敢开灯,却也没人敢开门出来看看,最多就是扒拉着窗户往外瞧。
後面枪倒是不响了,但外面都是警察走来走去,然後又是110,又是120,鸣笛和灯光闪个不停。
所以建平镇上的很多人,後半夜都没睡着,都是躺在床上睁着双眼,一直等到天亮。
医院里,周奕和陈严躺在病床上,两个人都眼神空洞木然地盯着病房天花板。
万贵生被击毙了。但谢青山也牺牲了。
周奕虽然睁着眼,但视线却是涣散的,没有聚焦。
因为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拷问自己。
当时那种情况,有没有办法避免谢青山的死。
答案是有!
只要自己不起疑心,任凭伪装过的万贵生离开,那谢青山就不会死。
万贵生的目的,就是逃跑。
所以他才会杀了落单的警察,藉机进行伪装。
万贵生遇到的一定不止周奕他们三个,就像周奕他们在此之前已经遇到两拨其他组的人了。
之前遇到他的人没有识破他的伪装,所以他也没有对他们下毒手。
因为无论是手雷还是开枪,都会暴露他的位置,甚至是伪装。
在那种情况下,只要有人识破他的身份,那他手里最後一颗手雷就是为识破之人准备的。而周奕识破了,这份超人的警觉和天赋,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除非他当时装作什麽都没发现,放万贵生走,然後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