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无法预估一切。
如果放走万贵生,接下来还抓不抓得到他,是个未知数。
後面又有几个警察因此会死在他手里,也是未知数。
而且当时的情况是,周奕只是起疑心了,并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这个人就是万贵生。
纯粹是万贵生的狡猾和残忍,远远地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以为这三枪,足够撂倒对方。
却没想到,对方更狠。
陈严也同样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自责他的警觉和反应没有周奕快。
明明行动之前周奕已经跟他私下商量好了,他也做好了随时击毙万贵生的心理准备。如果他的反应能和周奕一样快,那以他的枪法,他不用开三枪。
只要一枪,他就可以一击毙命。
可反过来想想,他又扪心自问。
他真的能在确定对方身份之前,就对着一个穿警服戴警帽的人,一枪爆头吗?
当时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道无解且怎麽做都是错的题目。
他很想有个人来告诉自己,那时候该怎麽做,才是对的。
但这个世上,有很多问题,都是没有答案的。
周奕和陈严伤的都不重,周奕的左腰因为防弹衣中弹的缘故,受了点挫伤,中弹部位一片青紫。
但拍过片子,确认内脏没问题。
还有就是身体有一些小的擦伤和挫伤,当然对警察而言,这种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伤。
陈严的情况则稍微严重些,除了擦伤和挫伤之外,他右腿小腿扎了一块弹片。
不过好在没有伤及血管,但估计短时间内行动会受阻了。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不少其他受伤的警察。
主要集中在负责第一轮突击,进入郑小琴家的四组人里。
有人被手雷炸伤,有人中枪。
至於这次抓捕万贵生的行动究竟牺牲了多少人,目前周奕他们尚不得而知。
潘宏杰飞奔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看见他,周奕泪流满面、失魂落魄地说:「潘队……青山哥他……」
有些话,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人或许可以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死亡,却终究无法漠视身边人的生离死别。
潘宏杰在赶来之前,就已经从无线电里听到了第六组有人牺牲和击毙目标的信息。
他疯了一样在建平镇的巷子里狂奔,因为第六组的三个人,都是他的人!他不知道牺牲的是谁,他想问,却只觉得喉咙发紧,根本喊不出来。
所以他迫切地想亲眼看一看,确认一下,到底是谁?
是周奕?陈严?还是谢青山?可对他而言,无论牺牲的是哪个,都是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如果是周奕或者陈严,他该怎麽向吴永成交代?
如果是谢青山,他又该怎麽向他的家人交代?
过完年,谢青山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他马上就要当爸爸了啊!
他自己也是当爹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那种初为人父时的感觉了。
所以当跑到现场的时候,潘宏杰的嘴唇都已经发白了。
当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周奕和陈严时,那个最终的答案,也终於揭晓了。
潘宏杰的身躯骤然僵住,沧桑的眼眸里翻涌着痛彻与无力。
当周奕泪流满面地开口说话时,一股莫名而巨大的愤怒,瞬间直冲天灵盖。
潘宏杰突然掏出枪,朝着不远处万贵生的屍体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