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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他想泄愤,想鞭屍。

    大家赶紧上前阻拦,纷纷大喊道:「潘队,使不得啊,使不得!」因为不管有多愤怒,一旦冲动之下鞭了屍,那潘宏杰的职业生涯就将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但此时此刻的潘宏杰,愤怒和理智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灵魂。

    直到周奕喊了一句话,这句话把愤怒从他身体里抽离,同时也抽离了他所有的力气。

    周奕大喊:「潘队!案子还没完!还有人要抓!」

    这句话,把潘宏杰的理智彻底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死死对准万贵生屍体的枪口,终於垂了下来。

    他像是一下子突然老了好几岁一样,佝偻着腰,拖着重如千斤的腿,缓缓走到周奕和陈严面前。

    潘宏杰深吸一口气,身体却抖得像筛糠一样。

    然後他蹲下来,像是一个老父亲抱住两个孩子一样,紧紧地抱住了周奕和陈严,声音颤抖而哽咽:「辛苦了……」

    潘宏杰要求周奕和陈严去医院治疗,做检查,确保没有受内伤。

    他自己则硬撑着留下来做善後工作。

    所以此时此刻的周奕和陈严,正躺在医院病床上,接受输液。周奕挂的是抗感染消炎的药物,陈严则多加了补液止血的药物。

    从躺下挂水开始,两个人就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对陈严而言,这是他自从警以来,遭遇过的最惨烈的一次行动。

    也是他第一次,目睹了同事的牺牲。

    这让他想起了他的父亲,想起了当年还在教室里上课的他,突然被自己母亲喊出来时的那种无助和慌乱。

    没有人,能像他那样对谢青山的牺牲所带来的痛苦和震撼,感同身受了。

    至於周奕,这是他自重生以来,第一次遭遇的最大的滑铁卢。

    之前的案子里,也有向死而生的危险,有出人意料的反转,有让人身心疲惫的时刻。

    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让他感到深深的挫败和绝望。

    因为谢青山的牺牲,并非是案件侦查疏漏所导致的结果。

    纯粹是因为万贵生这个人,太狡诈、太狠毒、太恐怖了。

    自从一二零案开始之後,周奕自始至终一直在警惕的,都是黄金宝。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在黄金宝之外,还有一个比黄金宝更凶悍的万贵生。

    如果不是谢青山牺牲自己,可能他们三个今天就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因为手雷会对他们三个都造成巨大伤害,就算死不了,也会重伤。

    到时候先一步爬起来的万贵生一定会补枪,送他们三个上西天。

    虽然和谢青山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是个性格温和,头脑却又极好的人。

    他甚至能看到不少周奕也看不透的东西。

    潘宏杰也很器重他,假以时日,谢青山一定是前途无量的。

    而这一切,都在今天,在一九九八年的一月二十四号凌晨,戛然而止了。

    尽管理智告诉周奕,这注定就是个死局。

    可巨大的愧疚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严哥……」周奕沙哑地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青山哥的孩子,过完年就要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