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的嘴角动了动:“他不死,我就得一辈子被他拴着。他也不止拴我一个。”
她话没说透,意思却很清楚。
李执衡盯着她:“杀了他,真没人追?”
小翠像听到笑话:“追?谁追?都督夫人最大。一个小总管,死了就死了。我回头说他有事出府,再换个名字顶上去,谁还记得张黑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夫人也不会为他出头。”
李执衡看着她:“你能让夫人不出头?”
小翠眼里闪过一点得意:“我能进夫人的浴房。你说呢?”
李执衡没立刻答应。
他转身要走,小翠伸手拽住他袖口,力道很急:“李二,你别拖。我给你路子,你给我一刀。干净利落。”
李执衡回头:“为什么找我?”
小翠咬了咬唇:“因为你敢。你也恨他。你在这府里想活下去,就得踩着人上去。”
她说完,松开手,退回阴影里。
“今晚雨大。”
“张黑狗会喝酒。”
“他喝了酒,胆子更大。”
小翠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把话说完就再也不想多停一息。
李执衡站在廊下,看着天边黑云压下,风里那股湿意越来越重。
雨果然来得很快。
先是几滴,砸在瓦上,噼啪响。
很快连成线,顺着屋檐往下冲,地面溅起一片水雾。
夜里人都躲进屋里,院子安静得发空,只有雨声。
李执衡躺在铺上,眼睛睁着。
他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沉。
重。
拖着走。
像喝多了。
他刚要起身,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门被踹了一脚。
紧接着是林慕婉的声音。
“出去。”
她声音不大,带着压不住的颤。
男人的笑声跟着响起,粗得像砂锅刮铁。
“出去?你敢赶我?”
“你一个洗衣做饭的,还学会摆架子了。”
又是一声衣料被扯动的响。
李执衡掀开被子,鞋都没穿稳,直接冲出去。
雨打在脸上,冰凉。
他跑到女工草屋外,门没关死,被撞开一条缝。屋里火光晃动,映出两道影子。
张黑狗把林慕婉逼在墙边,酒气冲得人发呛,手已经伸过去。
林慕婉背贴着墙,肩头缩着,手攥着衣襟,指尖在发抖。她眼睛发红,嘴唇咬出血痕。
张黑狗的声音更近:“你动一下真气试试?你敢动,我就喊人,说你偷东西,说你勾搭男人。李二那条命,还要不要?”
林慕婉的声音断了两次,终于挤出来一句:“你快走……你快走……”
她这话不是对张黑狗说的。
是对门外的李执衡。
她看见门缝里的影子,眼泪一下就掉下来,掉得很凶,像撑了半个月的东西忽然断了。
“你别进来……”
“走……”
“走啊……”
她哭得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张黑狗听见了,猛地回头:“谁!”
门被李执衡一脚踹开。
雨水卷进来,屋里火苗一歪,光一下暗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