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简朴的靛蓝色圆领袍,头上也只戴了寻常的网巾,全然不似亲王出行的仪仗。

    辰时正,宫门开启。端本宫门外,已候着两队人马:一队是内官监派来的八名宦官,由一位姓赵的少监带领;另一队是锦衣卫的十二名力士,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百户,姓冯。

    “奴婢/卑职参见信王殿下。”众人齐声行礼。

    朱由检抬手:“免礼。今日出宫,是为观稼体民,非为游赏。诸位务必约束部下,不得扰民,不得生事。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声音虽稚嫩,但语气中的威严,让那冯百户都不由得正了正神色:“卑职遵命!”

    车驾很简单:一辆青帷小轿,由两名宦官抬着;王承恩随侍在侧;其余人等或骑马或步行,前后护卫。

    轿帘落下,车轮转动。朱由检透过轿帘的缝隙,看着宫墙、宫门在眼前缓缓后退,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半年了。他终于踏出了这座囚笼。

    轿子出了东华门,转入街市。喧嚣声、叫卖声、车马声……各种声音透过轿帘传来,带着鲜活而生动的烟火气。朱由检忍不住将轿帘掀开一条缝,向外望去。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卖布的、卖米的、卖炊饼的、卖杂货的……行人如织,有挑担的小贩,有赶车的脚夫,有提着篮子的妇人,也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空气中有炊烟的味道,有牲畜的味道,也有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

    这就是大明的京城。这就是他未来要拯救——或者说,要彻底改变——的世界。

    然而,细看之下,繁华背后亦有隐忧。街角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面色麻木地伸着碗;米店门前排着长队,不时传来争吵声;城墙根下,隐约可见用草席搭成的简陋窝棚……

    萨尔浒的败仗,加派的辽饷,已经开始影响普通百姓的生活。

    轿子出了永定门,转向南行。京郊的景色与城内截然不同,道路两旁是成片的农田,麦子已抽穗,绿浪翻滚。远处村落炊烟袅袅,近处田埂上农夫正弯腰劳作。

    一切宁静而富有生机。但朱由检知道,这宁静之下,同样潜藏着危机。

    约莫一个时辰后,车驾在一处庄院前停下。这庄子不大,粉墙灰瓦,门前种着几株槐树,朴实无华。

    庄门早已打开,一个三十出头、穿着半旧青衫、身材清瘦、面容端正的男子正立在门前。见车驾到来,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草民陈元璞,恭迎信王殿下。”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朱由检下了轿,虚扶一把:“陈先生不必多礼。今日叨扰了。”

    “殿下言重了。”陈元璞直起身,目光在朱由检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庄内已备好粗茶,殿下请。”

    入得庄内,陈设果然简朴。正堂里只有几张榆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皆是田园题材。王承恩和冯百户等人留在外间,只有朱由检与陈元璞二人入内。

    茶是寻常的炒青,但冲泡得法,清香扑鼻。

    寒暄几句后,朱由检直接切入正题:“本王读徐光启大人《农政全书》稿本,其中言及北方农事,多有可改进之处。闻先生躬耕于此,必有心得,特来请教。”

    陈元璞眼睛一亮:“殿下也读徐大人的书稿?”

    “略知一二。”朱由检从袖中取出一页纸,上面是他整理出的几个问题,“譬如这选种之法,徐大人言‘岁岁择穗,留其壮者’。然如何辨‘壮’?可是单看穗大粒满?若遇灾年,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既专业,又具体。陈元璞显然来了兴趣,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殿下所问,切中要害。所谓‘壮’,非仅看表象。需观其茎秆是否坚韧,根系是否发达,抗病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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