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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总编把杯里的茶喝干了,搁下杯子。

    “后来老宋没了。”

    “阿水从深圳赶回来送葬,在灵堂上跟宋德贵说。”

    “‘德贵哥,你爹没了,你不用再守了。’”

    “宋德贵摇摇头。”

    “‘厂子还在呢。’”

    “阿水问。”

    “‘厂子还能撑多久?’”

    “宋德贵说。”

    “‘不知道。反正撑一天,我守一天。’”

    李总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最后一天,就在这个月。”

    “厂里宣布破产清算,地皮卖给开发商盖商品房。”

    “最后一天,厂里让大家回去收拾东西。”

    “其实就是把自己柜子里的东西拿走。”

    “第二天,推土机就进场了。”

    “那天来的人不少,都在车间里站着。”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宋德贵最后一个到。”

    “他把他那台车床,擦了一遍。”

    “又把他爹当年用的那台钳工台,擦了一遍,擦得锃亮。”

    “有人问他。”

    “‘宋师傅,您擦它干什么?明天就推了。’”

    “宋德贵说。”

    “‘推之前,它还是我的机器。我擦干净了,再让它走。’”

    “推土机进场那天,宋德贵没去。”

    “阿水从深圳打了电话过来,问。”

    “‘德贵哥,你没事吧?’”

    “宋德贵说。”

    “‘没事,我在家呢。’”

    “阿水说。”

    “‘你想开点。’”

    “宋德贵说。”

    “‘我想得开。就是觉得吧……我爹让我守,我没守住。’”

    “阿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

    “‘德贵哥,你守住了。你守到了最后一天。’”

    李总编讲完了。

    他从烟盒里摸了根烟出来,没点,在手指间转着。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卿云半天没说话。

    李总编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在耳朵上,看着周卿云,缓缓道。

    “《工》这本书,你要写什么,我没资格教你。”

    “我就是觉得……宋德贵和阿水这两个人,你都得写。”

    “一个走了,一个留了。”

    “走了的,没错。留了的,也没错。”

    “可把这两个人,搁在一本书里,搁在同一个厂子底下。”

    “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坠。”

    “两股劲,拧着……这书,就有骨头了。”

    周卿云坐在那儿,听着这几句话。

    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在脑子里落了锁。

    李总编讲的那两个人,宋德贵和阿水。

    不就是他书里葛道生和他身边那群人的影子么?

    一个守着机床不肯走,宁肯站在车间门口看三天,也要守着那台机器。

    一个早早跳出围墙,在南下的洪流里,扑腾出一片自己的天。

    一个留,一个走。谁都没错。

    可正是这两个“没错”的人,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坠。

    两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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