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拧在一起,才拧出了那个时代最真实的褶皱与骨头。

    他忽然明白了。

    李总编哪里是没给自己意见。

    他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意见。

    一个念头,像春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要给《工》,再加一个人物。

    老魏……葛道生厂里的老师傅,带他的师傅。

    一个最后留守厂房、目送工厂落幕的老钳工。

    老魏,代表留在原地、守着旧时代走完最后一程的那一类工人。

    葛道生,代表被迫走出围墙、在风浪里摸索重生的新一代工人。

    这两个人,在同一家厂子里,是师徒,是前后辈,是两代人的缩影。

    一个留下,一个离开。

    一个守着机器的余温,一个攥着手艺闯进市井。

    两条主线,一上一下,拧着劲,往前铺开。

    一条,是葛道生离开工厂、下海拼搏、向死而生的向上的线。

    一条,是老魏守在工厂、看着厂子一点点衰败、陪着它走到最后一刻的悲情的线。

    两条线并行交织。

    这本书的深度,一下子,就抬上去了。

    “李叔。”

    周卿云抬起头,眼眶有点热。

    “你可真是我的贵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站起身,一把拉住李总编的手,语气里带着点收不住的笑意和诚恳。

    “今晚别走了!咱们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晚上,咱爷儿俩喝点!”

    李总编被他拽着,笑着摇头。

    “我都在这陪你一天了,这顿饭,你不说,我也要蹭的,哈哈。”

    “那更好!”

    周卿云不由分说,冲厨房喊。

    “又晴!晚上加俩菜!李叔不走了,咱爷儿仨好好喝一顿!”

    齐又晴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

    “哎!正好,早市买了条活鱼,我给李叔炖上!”

    李总编看着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笑着叹了口气,也就顺着坐下了。

    这一顿,周卿云难得地喝了不少。

    齐又晴炖的鱼鲜得很,李总编吃了两碗饭,一边吃一边夸。

    “小齐这手艺,比我们楼下那馆子强。”

    齐又晴抿着嘴笑,给他又盛了碗汤。

    周卿云拉着李总编,从《工》的故事,聊到宋德贵和阿水。

    聊到那个被时代裹挟着往前走的年代。

    聊到那些守着的、走了的、挣扎着的、重生着的人们。

    李总编讲的那个故事,像一把钥匙,彻底把他心里最后一点困惑,给解开了。

    虽然之前写的那些稿子,恐怕要作废大半。

    可对一本他寄予厚望的书来说,这点损失,他承担得起,也愿意承担。

    夜里,送走李总编,周卿云独自坐在书房里。

    灯还亮着。

    他摊开新的稿纸,提起笔。

    他想起宋德贵说的那句“守”。

    又想起葛道生转身离开工厂时,那个决绝又茫然的背影。

    一个守,一个走。

    一个把一辈子,都钉在了旧时代的墙上。

    一个把后半生,都押进了新时代的风里。

    这一回,他知道,这部《工》,有骨头了。

    齐又晴端了杯热水进来,搁在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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