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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千多!

    周建人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出头。

    两千多,他不吃不喝都得攒一年半。

    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钱。

    修祠堂,要钱。

    而且听三叔公那意思,还不能小修小补。

    得推倒了重盖,没个两三万下不来。

    安排后生,要权。

    周卿云那边认不认他还是两说呢。

    老太太治病,要钱。

    头一笔就是两千多。

    他一个普通的清水衙门的科员,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

    连给媳妇买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

    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糟心事,全砸到他一个人头上了。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真应了那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老话。

    他都不明白自己这辈子到底是做了多少坏事。

    才配的上自己现在吃的这么多苦。

    三叔公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祠堂要修多大、要多气派。

    媳妇大哥已经开始算各家该摊多少钱。

    另一个媳妇那边的婶子插嘴说“我们家条件不好,最多出两百”。

    又有人马上接“凭什么你家出两百我家就要出五百”。

    屋里吵成了一锅粥。

    周建人张了张嘴,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声音哑得连他自己都陌生。

    “我……我到底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要遭这份罪啊……”

    屋里,没人接他的话。

    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

    卷起几片落叶,在门前的土路上,打着旋儿,滚远了。

    三叔公听见了,停下话头,拿拐杖在地上磕了磕。

    “建人啊,你这话说的。”

    “你的后辈有出息了,这是大喜事,怎么能说遭罪呢?”

    他咂了咂嘴,又补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侄子。”

    “你要是早几年对人家好点,现在哪至于这样?”

    “你看他西安的那个女朋友,一人得道,全家跟着沾光。”

    “你再看看你。”

    这话说得看似轻飘飘,但落在周建人的身上,却像一记记大耳瓜子。

    这一刻,那个曾经在族谱上,把亲弟弟一脉除名。

    连亲弟弟病死都不肯露面的男人。

    终于尝到了,被一屋子人围着。

    一个个只惦记着他兜里那点东西的滋味。

    可叹的是,他到现在,也还是想不明白。

    自己这一辈子,到底错在了哪儿。

    屋里的人吵吵嚷嚷地也就散了,到最后也没商量出个屁的准话,只能各怀心思的走了。

    他媳妇从里屋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

    端了碗中午剩的冷饭,就着咸菜自己吃了。

    周建人坐在门槛上,摸出根烟点上。

    烟灰弹在地上,被风吹散。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好鸟来。

    他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年他弟弟刚下放,有一回托人捎了封信来。

    信上没写别的,就写了一句话。

    “哥,我这边冷,你那儿有旧棉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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