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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说的这些话,虽说压低了声音。可办公室就这么屁大点地方,哪一句不落进周建人耳朵里?
他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一声声“老周”“白眼狼”“心狠”。
只觉得身下的椅子,像是被人扎满了钉子。
怎么坐,都坐不安稳。
他手里捏着一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光盯着周卿云那张脸发愣。
报纸上那年轻人笑得从容淡定。
眉眼间哪还有半点当年在他家门口蹲着时的影子。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老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不过是……为自己考虑得多了一点,这也有错吗?
当年那种形势,谁敢沾谁啊?
他一个公社小干部,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弟弟的事,他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再说,后来他不也……
他想到这里,顿了一下。
这才发现自己心里那个“不也”后面,接不上任何东西。
不也什么?
不也没帮过弟弟?
不也没去上坟?
不也没寄过钱?
不也提议把人家从族谱上除名?
似乎真有点说不过去。
他心烦意乱地把报纸往桌上一扣。
至于大家说的副科为什么升不上去?
那还不是因为他家穷,没本钱给领导搞好关系。
才让这群小人有机会踩到他头上去!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有错的,一定是别人。
熬过了在办公室的一天,周建人蔫头耷脑地往家走。
镇上的老街就那么一条,从镇政府到家,走路十分钟。
可这十分钟,他最近走得越来越慢。
一路上,一想到回家又要面对媳妇那张冷脸。
他就有种不想迈进家门的心思。
可不回家,他又能去哪儿呢?
这座小镇,就这么大点地方。
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他,都有人冲他指指点点。
路过街口老赵家的杂货铺,老赵正蹲在门口理货。
抬头看了他一眼,招呼也没打,低头接着理。
可他走过去之后,听见老赵跟旁边修鞋的老郑嘀咕。
“就他,报纸上那个周卿云的亲大伯。”
“听说去找人家,人家没认。换我我也不认。”
老郑拿锥子扎着鞋底,头也没抬。
“这种人也配当人大伯?”
“我要是他,我都没脸在这镇上待。”
周建人脚步顿了顿,想回头骂两句。
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
他磨磨蹭蹭地,终于还是走到了家门口。
手还没碰到门,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嘈杂的人声。
听着人还不少。
他心里纳闷,他媳妇素来不爱串门。
家里好久没来这么多人了。
他愣了愣,推门进去。
这一看,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屋里,乌泱泱坐了一屋子人。
媳妇娘家的几位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