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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这一句道歉来得猝不及防。季淑芬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几十年积压的委屈、想念、不甘，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她攥着老人的手，喉咙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周卿云站在母亲身后半步，安静看着，没有插话。
他看得明白，外公这一句软话，不是幡然悔悟，是铺垫。
一个躺了大半年、连翻身都要人搭把手的老头。
能把话说得这么赶趟儿，刚好在女儿进门的时候说出口。
得在他的脑海中演练多少遍？
大伯季宏文就站在门框边上，姿态从容。
没有方才天井里那种急吼吼的市井算计。
到底是曾经风光过的季家，哪怕家底慢慢空了。
骨子里还有世家撑出来的体面，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等老爷子缓过来这口气，他这才像是刚刚才看到周卿云，缓缓将目光移向他。
“卿云，你的事，我都听淑兰说了。”
“白石酒，卖的好，全国都抢着拿经销权，根本不愁卖。”
“你那个方便面厂，通过铁老大销路铺得遍国都是。”
“上海的卿云广场，多少品牌挤破头想拿到入驻铺位。”
“还有你手里那条商超供货的路子……”
他歇了好一阵，胸口起伏，才继续往下说。
“季家，到我这一辈，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早年留下来的铺面、老底子，后辈没人守得住，只会坐吃山空。”
“我这一把老骨头，早晚要走。”
“我不想季家几代人的招牌，最后败在我们这一辈手里。”
季淑芬愣了愣，还没完全听懂这话里的分量。
老爷子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却死死不放。
像是把自己这辈子全部的寄托都压在了她身上。
“淑芬，爹这辈子，没求过人。”
“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你是我季家的女儿，卿云是你的孩子。”
“你跟卿云说，给季家一条活路。”
“徐州、鲁南这片地界，白石酒的区域经销，交给季家。”
“你的方便面，给我们供货配额。”
“以后卿云广场，留几个优质铺位给季家经营。”
“商超的供货渠道，分一部分给我们。”
话音落下，病房里静得吓人。
季淑芬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原本以为，这次回来，只是送父亲最后一程。
是了结父女之间几十年的心结。
她准备好了原谅，准备好了放下过往。
在车上想了一路，把要说的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得稀烂。
她万万没有想到，老爷子熬着这半条命等她回来。
根本不是只为了和她和解。
他是拿自己这最后一口气，拿父女之间这层割舍不掉的亲情。
把季家整一个大家族，捆到周卿云的商业战车上面。
老爷子看见她迟疑，气息又急促几分，咳了两声。
氧饱和度的仪器滴滴轻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淑芬……爹撑到现在，就是等你。”
“我要是闭了眼，季家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