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你难得回来,多陪陪老爷子吧。”

    他很懂,不吵不闹,体面退场。

    把这个煎熬的难题,留给病房里的两个人。

    他们有的是时间耗。

    老爷子只要还有一口气,这张亲情牌,就永远有效。

    等大伯走出病房,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季淑芬坐在病床边,默默擦着眼泪,手一直被父亲攥着。

    她侧头看向周卿云,眼底满是无力和纠结。

    “卿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就这么一点念想了。”

    周卿云蹲在母亲身侧,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妈,我懂你的难。”

    “看着外公这样,你心里不好受。”

    “但你要想清楚,今天我们松了这一次。”

    “季家尝到甜头,后面会有更多的要求。”

    “经销、供货、铺位,今天是鲁南,明天可能想要更大的地盘。”

    “生意的口子一旦靠人情撕开,后面收不住。”

    “我没有说完全不跟季家合作。”

    “愿意按规矩来,凭本事拿代理权,我欢迎,这是双赢。”

    “可不能是用一条命、用你的愧疚,逼着我让利。”

    “这不是合作,是捆绑。”

    季淑芬望着床上奄奄一息、死死吊着一口气的父亲。

    心里像被来回撕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她带着小卿云日子最难的时候。

    有一回她实在撑不住了,给季家写了封信。

    没提借钱,只问了一句“爹身体好不好”。

    信寄出去了,石沉大海。

    后来她就不再写了。

    如今这个不回信的人,攥着她的手,让她替季家求一条活路。

    她终于明白,原来父亲盼她回来,从来不是单纯想和她和解。

    几十年的隔阂,一句道歉只是铺垫。

    他精心算好了一切,用自己残存的性命做筹码。

    把最难选的选择题,交到了她手上。

    选亲情,就要委屈儿子,打破他的底线。

    守住儿子的事业底线,就要背负起“眼睁睁看着季家败落、不肯帮亲爹”的良心枷锁。

    窗外六月的热风穿过天井,吹得石榴树叶沙沙响。

    老爷子闭着眼,呼吸微弱,一直没有松手。

    就这么吊着一口气,静静等着季淑芬最后的答复。

    没有撒泼的争吵,没有直白的要挟。

    可这无声的亲情绑架,比任何谩骂和刁难都更加磨人。

    周卿云静静站在一旁。

    他可以守住自己的底线,可他没办法替母亲做选择。

    他低头看了看母亲被攥红的手腕。

    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老头。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老头要是把算计商业的那股子劲头。

    分一半用在当年对女儿好一点上,今天何至于此。

    可这话他没说。

    说了也没用。

    最难的一关,从来不是季家人。

    是母亲心里,那一道跨不过去的亲情坎。

    暮色一层一层漫过季家老宅的天井。

    石榴树的影子拖得老长,落在青砖地上,像一道解不开的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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