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前几天往村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满仓叔。
“卿云啊!你可算来电话了!”满仓叔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依然洪亮,“你娘天天念叨你呢!”
“满仓叔,村里怎么样?”
“好!好得很!”满仓叔很激动,“打井队人已经来了,最近正在搬运施工设备!师傅说,最多还有一周时间,村里就能用上井水了!”
周卿云心里一喜。
水,是黄土高原上最金贵的东西。
有了水,庄稼就能活,人就能活。
“还有酿酒作坊,”满仓叔继续说,“九叔那边,家伙式都备齐了。他说,等清明一过,就开锅酿第一锅酒!”
“好,”周卿云说,“满仓叔,您帮我跟九叔说一声。酒酿出来了,先别急着卖。存起来,存的越多越好。”
“存着?那可都是钱啊!为什么不往外卖?”
“叔,你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等我消息,”周卿云说,“销售的事,我有办法。”
挂掉电话,周卿云心里踏实了不少。
家乡正在变好。
一点一点,但确确实实地,在变好。
清明假期最后一天的夜里。
周卿云写到半夜。
《农》的结尾部分,葛全德站在新分的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麦苗,眼里有了光。
周卿云写下最后一句:
“黄土还是那片黄土,但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写完,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一部,终于完成了。
二十万字,从冬天写到春天。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和手腕,走到窗前。
夜已经很深了。
窗外,庐山村一片寂静。
远处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偶尔有猫从巷子里窜过,影子一闪而逝。
周卿云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四月的夜风,带着凉意,但也带着草木萌发的清新。
他抬头看天。
星星不多,但很亮。一弯新月挂在西边,像谁勾起的嘴角。
目光收回时,不经意间,瞥见了隔壁的窗户。
此刻,那扇窗户里亮着灯。
灯不亮,是那种柔和的、暖黄色的光。
窗帘拉上了,很厚,不透光。
但正因为窗帘厚,灯光将房间里的人影,清晰地投在了窗帘上。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高挑,纤细,曲线玲珑。
她在房间里走动,影子在窗帘上移动。
然后,她停了下来,似乎在听什么。
周卿云竖起耳朵。
隐隐约约的,有音乐声传来。
很轻,很柔,像是老式唱机放出来的,带着沙沙的杂音。
旋律很熟悉,是《夜来香》,三四十年代的经典老歌。
然后,窗帘上的影子,动了。
她开始跳舞。
不是那种专业的舞蹈,而是随性的、放松的,随着音乐轻轻摆动身体。
手臂舒展,腰肢柔软,脚步轻盈。
影子在窗帘上变幻,像皮影戏,又像梦境。
周卿云看得愣住了。
他知道这样偷看不对。
但那个影子,真的太美了。
美得像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