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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虽然写完了,但周卿云却没能闲下来。

    昨晚和家里通过电话后,本想好好休息的他却辗转反侧一夜都睡不安稳。

    后来干脆半夜便爬起来,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

    家乡的井打好了,酒坊开起来了,酒酿出来了,可销路呢?

    没人知道陕北有个白石村,更没人知道那里在酿小米酒。

    酒香也怕巷子深。

    何况这条巷子,深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里。

    周卿云其实很早就已经在为家乡的小米酒的宣传埋伏笔。

    他想起《农》里那些关于酒的片段。

    葛全德在工地上累了一天,晚上躺在工棚里,想起家乡的小米酒,“那酒色金黄,香气醇厚,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一天的疲乏都散了。”

    葛全德的父亲去世前,最后的愿望是喝一口小米酒,“可那年月,粮食都不够吃,哪有余粮酿酒?老人咽气时,嘴里还念叨着‘酒、酒’。”

    葛全德日子好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托人从老家捎来一坛小米酒,“打开坛子,香气扑鼻。

    他倒了一碗,恭恭敬敬地洒在父亲坟前。‘爹,儿子有酒了。’”

    这些描写,周卿云写得用心。

    用心到几乎是在为家乡的小米酒做广告。

    只是这个年代,读者还没有“广告植入”的概念。

    他们只会觉得,这些关于酒的描写真生动,真感人,真让人想尝一口那传说中的小米酒。

    这就够了。

    但还不够。

    周卿云需要的,是更直接的、更醒目的推广。

    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写作。

    书桌前,他铺开稿纸,拧开钢笔。

    他要写一篇小说。

    一篇关于小米酒的短篇小说。

    名字他想好了,就叫《最后一碗小米酒》。

    结构采用倒叙。

    1983年的秋天,一个叫老张的老人,回到白石村的一片废墟前。

    那里曾经是他家的酿酒作坊,祖传的手艺,酿出的小米酒曾是十里八乡的紧俏货。

    可动荡年间,作坊被砸了,酒缸碎了,酒曲散了,连带着老张的精气神,也一起埋在了废墟里。

    动荡结束,社会归于平静。

    可老张再也酿不动酒了。

    女儿小玲陪他回来。

    这个二十五岁的姑娘,刚刚考上大学。

    她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三批大学生。

    她手里提着一坛自己酿的小米酒,酒色浑浊,气味刺鼻,味道辛辣。

    父女两人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说过话了。

    可就是这坛难喝的酒,让老张开口了。

    他讲起酒如何见证家族的兴衰。

    祖父那一辈,酒坊最红火时,一天能出三缸酒;父亲那一辈,酒成了婚丧嫁娶的必备品;到他这一辈……

    “到我这一辈,”老张的声音沙哑,“酒没了。”

    小玲哭了。

    她说,当年自己不懂事,砸作坊的人群里,有她。

    那时她十六岁,热血沸腾,以为自己在做最正确的事。

    “爸,对不起。”

    老张没说话,只是端起那碗浑浊的酒,喝了一口。

    然后,他吐了。

    太苦,太涩,太难喝。

    可他却笑了。

    “酿酒,不是这么酿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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