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他考上大学时凑了十七块八毛五分钱和三十九个鸡蛋……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哽,“我敬大家。谢谢……谢谢乡亲们。”

    他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但心里滚烫。

    宴席正式开始。

    男人们喝酒划拳,女人们拉家常,孩子们埋头吃肉。

    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这样一顿肉宴,对孩子们来说就是天堂。

    周卿云被拉着到处敬酒。每一桌都要走到,每个人都要喝一口。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卿云娃子,”村里的老教师周先生拉住他,这是村小学唯一的教师,也教过周卿云,“你写的书……真好。虽然我看不太懂,但我知道,是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抄录的《星光下的赶路人》里的句子:“‘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这句话,我抄下来了,每天看。”

    周卿云看着那工整的毛笔字,鼻子又酸了。

    “先生,”他说,“都是你从小教的好,没有你,我这辈子可能都走不出这黄土高坡。”

    “好,好。”老先生笑着应着,眼角有泪光。

    又一轮敬酒。

    一个中年汉子拉住周卿云。

    是村里的石匠老赵,周卿云父亲下葬时的墓碑就是他刻的。

    “卿云,你寄回来的钱,村里的小学修了。”老赵喝得脸通红,“窗玻璃全换了,煤买了,炉子生了。娃们现在上课,手不冻了。”

    他用力拍着周卿云的肩膀:“好娃,好娃啊!”

    周卿云笑着,并没有多说什么。

    钱花在了该花的地方,这比什么都重要。

    宴席进行到深夜。

    酒喝光了,菜吃完了,但没人想走。

    大家围着火堆,听周卿云讲上海的故事,讲大学的生活,讲写作的事。

    “卿云哥,”一个半大小子问,“写书难不难?”

    “难。”周卿云实话实说,“但喜欢就不难。”

    “那我也能写吗?”

    “能。只要识字,只要想写,谁都能写。”

    孩子们眼睛亮晶晶的。

    也许今晚之后,白石村又会多几个爱读书、爱写作的孩子。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

    周家母子三人站在门口送客,每个人走之前都用力握握周卿云的手:

    “好好写!”

    “给咱们争光!”

    “下次回来,再请我们吃饭!”

    最后走的是周满仓。

    他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但脑子清醒:“卿云娃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村里的小学……老师不够。”周满仓说,“就一个老师,教六个年级。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周卿云点点头:“我想办法。”

    送走所有人,院子里安静下来。

    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的光。

    空气中还残留着酒香和肉香,地上是狼藉的碗筷。

    周王氏开始收拾,周卿云和周小云也帮忙。

    “妈,”周卿云一边洗碗一边说,“过了年,我想在村里做点事。”

    “什么事?”

    “具体的还没想好。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给钱不行,得让村里有能持续赚钱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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