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一种“这事儿总算过去了”的如释重负。
“行了行了。”他摆了摆手,像是在打发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干活去。”
赵大炮得了势,更来劲了。他往高澜面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怎么样?省城那些大人物,没看上你吧?”
高澜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却让赵大炮莫名其妙地后背一凉。
“让开。”她说,“挡着路了。”
赵大炮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在那儿,高澜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不急不慢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周围几个工人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
赵大炮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啐了一口,“神气什么?一个小学徒,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李厂长没理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高澜已经走到技术科门口了,推门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收回目光,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彻底松了。
“行了。”他对赵大炮说,“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赵大炮应了一声,转身往车间里走,走着走着又回头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呢,吓老子一跳。”
车间里的机器又响起来了,轰隆隆的,把那些碎嘴的话全盖住了。
高澜回家没几天,风言风语就传遍了整个镇子。
先是有人说她在省城搞砸了,灰溜溜地回来的;
又有人说她根本没进什么学术会,就是在军区大门口转了一圈;
还有人说她得罪了领导,以后在厂里怕是待不下去了。
传得最凶的,还是赵婶那套,“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跑出去好几天,谁知道干了什么。”
高澜听见了,当没听见。
高明德也听见了,气得手抖,想去找人说理,被高澜按住了。
“爷,不值当的。”她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平平淡淡的,“过阵子就消停了。”
高明德看着孙女那张安静的脸,把火压下去了,但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过来。
赵大炮像是得了尚方宝剑似的,成天在她面前晃。
车间里碰见了,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哟,省城回来的大专家还亲自下车间啊。”
食堂里遇上了,故意端着饭盒坐到她对面,问她“省城的饭菜是不是比咱们这儿香?”
连在厂道上走个对脸,都要停下来打量她两眼,嘴里啧啧两声。
高澜一概当没看见。
赵大炮一拳拳打在棉花上,反倒更来劲了,他觉得这丫头是怕了,没了靠山,到底是个小学徒,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清明前两天,高澜在家叠纸。
纸钱是给爹妈烧的,每年清明,高明德都带着她去后面的土坡上,给儿子儿媳烧几刀纸,念叨几句,今年他腿伤了,去不了,只能让高澜自己去。
高澜叠得很认真,她想起那个旧木箱里的照片,她的父母也是顶天立地的人。
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赵大炮喝了点酒,站在门口,嘴里叼着根烟,脸上的横肉堆着笑。
“哟,叠纸呢?”
高澜没理他,高明德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脸色沉下来。
赵大炮也不进门,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看了看高澜,又看了看桌上的黄纸,慢悠悠地开口。
“我说小高啊,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成天鼓捣这些机器零件的,有什么用?”
高澜继续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