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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抢救室大门上方的红灯,依旧在冰冷地闪烁着。周正明死死盯着那团红光,眼睛酸涩发胀,连眨一下都不敢。他怕自己一闭眼,那扇门里就会推出一张盖着白布的推车。
老唐坐在几步外的折叠椅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两人之间只有沉闷的呼吸声交织碰撞。
安静得让人发疯。
就在半个小时前,赵董的一通电话把周家最后的一层遮羞布扯得粉碎。查账、做空、明天董事会的清算。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带血的钝刀子,正在一点点割开周正明脖子上的大动脉。
如果明天填不上十个亿的窟窿,他们父子俩根本走不出周氏大厦的会议室。那些平日里跟在父亲身后摇尾乞怜的股东,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他们生吞活剥,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病床上的床单被冷汗浸得透湿,周正明眼睁睁看着父亲周文斌被活活气到吐血昏迷,而自己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不能就这么等死。
他咬着后槽牙,艰难地翻了个身。腰间的伤口因为肌肉的拉扯直接崩裂,新鲜的血液渗出纱布,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伸出左手,一把抓过床头柜上那台手机。
指肚划过凸起的玻璃碴,尖锐的刺痛传来。血珠子冒出,顺着屏幕裂纹渗进液晶面板里,把原本惨白的背光染出几分猩红。
周正明根本不觉得疼,或者说,此刻脑子里的恐惧已经彻底覆盖了肉体的痛觉。
他用带血的手指划开屏幕,调出通话记录。最上面的那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就像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
楚飞。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周正明很清楚打这个电话会面临什么。对方能兵不血刃地抽干周家十个亿,现在打过去,大概率只是送上去给人继续羞辱。但他没有选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要回一部分钱,他也必须打。
拇指悬在那个号码上停滞了两秒,重重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另一家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光线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柑橘香气。
楚飞正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搭着面前的玻璃茶几。他手里拿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电视屏幕里静音播放着晚间新闻。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和之前的来电一模一样。
楚飞扫了一眼,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悬念,鱼儿在做最后的挣扎。周文斌倒下了,小的那个自然要跳出来咬人。
他掰下一瓣橘子丢进嘴里,舌尖卷过清甜的汁水,细细咀嚼咽下。直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指,划开接听键,顺手点开了扬声器。
把手机扔回茶几上,楚飞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没有先开口。
他在等对方情绪崩溃。
电波里传来粗重且急促的喘息声,就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过了足足五秒钟。
“楚飞。”
周正明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砂砾。
楚飞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残留的橘子汁。
“周大少,找我有事?”
语气随意,就像是在街边偶遇了一个不怎么熟的熟人,甚至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装。
听到这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周正明脑袋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吧嗒一声彻底断了。
“你他妈的在耍我爸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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