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凶杀人。这是他最先挑起的头。

    楚飞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钻进他的耳朵里。

    “如果你报警,警察接手调查,你打算怎么和他们解释这件事?是你先去暗网下悬赏买我的命,然后被我反向操作了一波?”

    周正明张着嘴,嗓子里发干,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如果这事儿摆在台面上,警察第一个要抓的就是他自己。蓄意谋杀未遂,这个罪名足够他在里面踩几十年缝纫机。他拿什么去报警,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去换吗。

    “第二件事。”

    没等周正明缓过气来,楚飞的第二把刀又扎了过来。

    “你爸转给我的那十个亿,走的可全是虚拟货币。”

    楚飞敲了敲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那种东西通过暗网的洗钱链条走了一圈,早就分散成几万个匿名钱包了。而且,国家从一开始就不承认虚拟货币的合法地位。”

    楚飞刻意放慢了语速,字句清晰。

    “一笔不受法律保护的资金,通过非法渠道流出。你觉得,你就算是跪在警察局门口哭,他们能帮你立案吗?”

    周正明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

    楚飞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可辩驳的现实。买凶在先,资金渠道非法在后。这十个亿,就像是被人凭空从地球上抹去了一样,连一丝合法追查的线索都没留下。

    退一万步讲,就算警察真的介入,市局一把手高志远和楚飞的关系,周正明之前早就领教过。

    报警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楚飞用水泥彻底封死了。诈骗?就算知道是诈骗,周家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楚飞吃定了他们不敢报警,也吃定了这笔钱无法追踪。

    周正明靠在竖起的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吸气。手背上的留置针因为剧烈的动作已经回血,塑料管里红殷殷的一片。

    他手里攥着那个碎屏手机,骨节凸起,用力到整条小臂都在痉挛。

    那种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彻底捏死,连挣扎空间都没有的无力感,彻底淹没了他。

    钱要不回来。公司保不住。老头子生死未卜。而唯一的仇人,此刻正隔着电话肆意践踏他的尊严,他却连一句像样的反击都找不出来。

    “说话啊,周大少。怎么哑巴了?”

    楚飞戏谑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通电话不能再打下去了。再听下去,周正明怕自己会直接心梗发作。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有种……”

    声音微弱得像是濒死的野狗发出的悲鸣。

    “楚飞,咱们走着瞧。”

    这种干瘪的狠话,在这个时候听起来滑稽得可笑。没等楚飞回应,周正明手指用力,按下了挂断键。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了一声,屏幕暗了下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