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绷紧的肩线稍稍软下来,呼吸也绵长了几分,谢澜音才低声开口,气息拂过她耳廓:“那孩子……想见见吗?若你想,让你哥安排。”

    展小鱼在她怀里僵了一瞬,脸埋在她肩窝,闷声闷气地摇头:“我不知道……嫂嫂,我真的不知道。”

    那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水汽,怯生生的,与方才喊着要讨债的狠戾判若两人。

    谢澜音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发顶:“不急。日子还长,咱们慢慢来。”

    次日清晨,展朔上值。

    谢澜音立在妆台前:“青黛,替我躺进帐子里,若东跨院那边有人来请安,你就咳嗽两声,别出声,别掀帘子。”

    青黛应声入帐,放下纱幔,身形隐入锦被之间。

    小鱼从被子里探出头,眼底还残着昨夜的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嫂嫂要出门?”

    “回一趟娘家。”谢澜音俯身,替她掖好被角,“东跨院那四个,是耳目。我得悄悄走,你或者回东厢房,或者在这里躺着,别被他们发现了。”

    小鱼咬着唇,慢慢松开手指,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天亮前……回来吗?”

    “回。”谢澜音将她额发别到耳后,“别怕,细雨在外面守着,没人敢硬闯。”

    言罢,她转入后罩房,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粗使仆妇的靛蓝短褐,头上勒着酱色头巾,眉眼寡淡,面色微黄,混在清晨洒扫的婆子堆里,半点不起眼。

    青影在角门候着,见她出来,无声地递过一只采买竹篮。

    两人低着头,沿着墙根疾走,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外头停着一辆谢家酒坊的运酒车。青影换了身青衣小帽,扮作谢家商铺的采买管事,低着头坐在车辕上。谢澜音躬身钻进车厢,蜷在几只空酒篓之间。马车混在清晨集市里,毫不起眼。

    谢府角门。

    赵管家早已候着,见一小厮跳下车,转身从车厢里搀扶出一个“婆子”,先是一愣,随即心下了然,躬身引路,一句话不问,只将人往后花园引。

    书房内,谢明远正对着一局残谱出神。听得门轴轻响,抬眼便见一个粗使婆子跨过门槛,身后跟着青影。

    “祖父。”谢澜音直起身,抬手摘了头巾,露出那张凝重的脸。

    谢明远手中那枚黑子“嗒”地落回棋盘,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粗布衣裳到沾着尘土的鞋尖,最后落在她眼底那片沉静的红。

    “好丫头,”他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陛下召展朔进宫,赐了四个美人。今日你便以这般模样回来,不怕祖父将你扣下,与展家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