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姐,得罪了。”

    说罢,他俯身,隔着厚厚的披风,一手稳而有力地托住她的肩背,另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人轻轻打横抱了起来。她无知无觉地倚靠在他胸前,鬓发散乱,额角还有未干的血迹,冰冷而脆弱。

    展朔的目光在她紧闭的眼睫上停留了瞬息,随即移开,抱着她转身,大步踏出了这间弥漫着阴谋与血腥气的农舍。

    “醒了?”

    低沉的嗓音在近处响起,没什么温度。

    谢澜音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隐约辨出床前一道静坐的暗色身影。

    她试着动了动,浑身骨骼肌肉立刻传来拆解般的酸痛,后脑的钝痛更是如影随形,一下下敲打着脆弱的神经。

    她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才勉强将自己从仰躺的姿势挪成半靠在坚硬的床头。

    视线清晰了些。

    面前的男人身姿笔挺地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椅上,是他,是救她的那个男人。

    此刻,他并未着那身耀眼的红衣,而是一袭暗青色常服。

    他的脸在厢房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神色却是近乎淡漠的平静,一双平静的眼眸正看着她,是一种近乎职业性的、冷静的审视。

    谢澜音喉咙干得冒火,像被沙砾磨过。她张了张嘴,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水。”

    展朔没说什么,起身走到桌边,提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折返回来,递到她面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

    谢澜音接过那粗糙的白瓷杯,指尖感受到杯壁适中的温度。她仰头便将杯中茶水一气饮尽。温润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片刻舒缓。

    “再来一些。”她握着空杯,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些,目光直接看向他手里的茶壶。

    展朔没立刻动作,眼眸几不可察地微眯了一下。

    方才她接杯、仰首、吞咽的姿态,一气呵成,全然没有京中贵女即便狼狈时也力求保持的矜持与斯文。

    他没多言,直接拎起桌上的青瓷茶壶,回到床边,又为她斟满一杯。

    谢澜音果然再次接过,快速喝下大半,喘息才稍稍平复。她用袖子不甚讲究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水渍——又一个自然却全然不符合京城第一贵女优雅仪态的小动作。

    展朔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在她拭过嘴角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

    “你救了我,多谢。”她哑声道谢,言简意赅,随即闭上了眼睛。

    并非无礼或倦怠,而是脑海中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正疯狂翻涌冲撞,剧烈的头痛与陌生的画面交织,迫使她必须集中全部心神。

    展朔看着她骤然紧闭的眼睫和微微蹙起的眉心,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就在刚才,属下清风已低声回禀了勘察结果:“大人,屋里那个矮壮的,下腹遭重创,怕是……废了。另一个高个的,右臂被一支银簪穿透,簪子入骨三分,手法极狠准。”

    此刻再看眼前这看似柔弱、昏迷初醒的谢家贵女……那份“临危不乱”似乎有了更具体、也更惊人的注解。

    这便是百年清流世家底蕴里,暗藏的另一副面孔么?不仅教导女子诗书礼仪,竟连这等绝境下的狠戾反击之道,也悄然淬炼?

    若是小鱼……他心头蓦地一刺,那个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单纯柔弱的身影闪过脑海,随即被他强行压下。不,不能比。

    “展大人,”谢澜音再度睁开眼睛时,眸中的混乱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竭力维持的清明与疲惫。

    展朔没有立刻回答。他捕捉到了她醒来后第一个清晰的疑问,以及那看似平静的眼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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