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一闪而过的审视。
“你认识我?”
谢澜音眼睫微动,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
“锦衣卫指挥使展大人……京中谁人不识。”
“月前朱雀大街,有幸见过大人率队疾驰而过。”
那是原主记忆角落里一个模糊的画面:喧闹长街骤然肃静,百姓慌忙避让,一队玄衣缇骑如黑色铁流般席卷而过,为首之人猩红官服猎猎,侧影凌厉如刀。
惊鸿一瞥,印象深刻。
展朔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
街市纵马……是了,上月追捕一名要紧案犯,确曾当街疾驰。
只是没想到,这位深闺贵女竟也记得。
“监察司。”他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三个字,干脆利落,“一间临时安置的厢房。”
监察司……锦衣卫诏狱所在之地。
谢澜音心下一沉,面上却不显,“为何……不直接将我送回家中?”
她抬眼看他,试图从那冰封般的面容上找到一丝裂痕,窥见些许端倪,却仍是徒劳。那张脸如同覆雪的山岩,冷硬而难以测度。
展朔重新坐回那张硬木椅子,姿态依旧端正挺拔,双手自然搭在膝上,是公事公办的姿态。
“令尊谢尚书,已在门外等候。”
“待本官问完几句话,录下今日之事的情状备案,谢姑娘便可随令尊回府休养。”
他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细微动作:“此事牵连甚广,本官不便擅专,已禀明圣上。”
已禀明圣上!
谢澜音心头骤然一凛。
经过方才短暂的记忆拼接与梳理,她当然比谁都清楚,今日这场“意外”,从头到尾都透着精心算计的腐臭味,绝非偶然。
而经此一遭,无论她是否“完璧”,那桩原本只限于宫中风声、却已隐约牵动各方心弦的“准二皇子妃”之事,恐怕也……
念及此,她心底非但没有多少失落,反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荒谬的庆幸。
祸兮?福兮?
若真嫁入皇室,就凭她这点从电视剧里囫囵吞枣得来的、纸上谈兵般的“宫斗细胞”,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估计三天都活不过,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眼下这“福”,代价未免太大,且后患无穷。
谢家……会如何处置她?
一个名声受损、甚至可能被视为“不祥”的嫡女。
是让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以全家族清名?还是……更彻底一些,“病逝”或“失足”,干干净净地抹去这个污点,以全谢家与皇家的体面?
纷乱的思绪与寒意交织。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更多的记忆碎片却在此时翻涌上来,冲淡了些许冰冷的现实考量。
她“看到”原主在祖父书房外调皮偷听被逮个正着的画面,看到她在母亲面前为了多吃一块甜糕而撒娇耍赖,看到她与堂姐妹们在花园里扑蝶笑闹,眉眼灵动,神采飞扬……
啊,这原主……竟是个被娇宠着长大、带着几分古灵精怪、鲜活明亮的姑娘。
谢澜音缓缓吸了口气。
“展大人请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