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在谋划什么。”
展朔走到窗前。
展府内外已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堂,仆役穿梭忙碌,喜乐班子在院中调试乐器。一切看起来喜庆祥和。
可他知道,这祥和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有多少双手在暗中动作。
“吉时将至。迎亲。”
辰正三刻,迎亲队伍自展府出发。
十六人抬的鎏金喜轿,红帷绣凤,四角悬着金铃。前后仪仗连绵半条街:锦衣卫缇骑开道,其后是锣鼓、笙箫、旗幡,再后是八十一人组成的喜乐队,最后才是展朔的座驾。
玄色骏马,配着红缨金鞍,展朔端坐马背,大红吉服在风中微微拂动。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禁军拉出人墙维持秩序。欢呼声、议论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几乎盖过了喜乐。
“快看!展指挥使!当真威风!”
“听说新娘子是谢尚书家的千金,才貌双全……”
“这排场,比皇子大婚也不差了……”
谢府中门大开,展朔翻身下马,依礼长揖:
“小婿展朔,迎娶贵府千金。”
听雪轩到正门,不过百步。
谢澜音却觉得,这百步非常漫长。
凤冠沉重,嫁衣繁复,每走一步,珠翠轻响,环佩叮咚。她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红——盖头遮住了视线,也遮住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青黛和青影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穿过垂花门,经过抄手游廊,迈过三道门槛。
每过一道,便有全福妇人高声唱诵吉祥话。鞭炮声、喜乐声、人声嘈杂成一团,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的,模糊而不真实。
按照礼制,新娘该由兄长背出府门,交予新郎。谢澜音没有兄长,便由父亲谢延青亲自执手,引着她一步步走出深深庭院。
晨光洒在青石径上,大红嫁衣的裙摆拂过石阶,荡开细微的尘雾。谢延青握着女儿的手,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这条路,他曾经牵着蹒跚学步的她走过,如今却要亲手将她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中。
府门外,展朔已静候多时。
见岳父亲自执女而出,他神色微肃,再次依礼深深长揖:“小婿展朔,迎娶贵府千金。”
声音平稳,姿态恭谨,是挑不出错处的礼数。
谢延青停在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晨光落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大红吉服也掩不住那股久经杀伐的凛冽气质。他看了展朔许久,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
“小女……就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望你善待。”
说罢,他抬起女儿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轻轻放入展朔等待的掌心。
两手交触的刹那——
谢延青感觉到女儿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展朔的掌心稳如磐石,温热有力地接住了那份重量。
交接完成。
谢延青松开了手,后退半步。他最后看了一眼盖着红绸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那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人,终是没再说什么,只缓缓转身,走回门内。
朱红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府内的喧嚣与府外的仪仗隔成两个世界。
展朔握着谢澜音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温热而有力。她的手很小,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微微收拢手指,牵着她,转身。
然后,他牵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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