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氤氲——热水竟是从别处引入,此刻水温正好。

    陈设简约,却处处透着巧思。沐身、更衣、梳洗,动线清晰,互不干扰。没有繁复装饰,却将实用考量到了极致。

    她不让丫鬟入内伺候……是顾及他向来不喜外人近身的习惯?

    展朔立在门边,静看了片刻。

    这女子,总在不动声色处,落下让人猝不及防的一子。

    温热的水汽漫过来,他合上门,走入那片暖融之中。

    半个时辰后,展朔带着一身晨露与微汗的气息回到正房。

    推门便见谢澜音已穿戴齐整。淡粉色织锦裙装,襟口袖缘绣着细银缠枝纹,耳上缀着珍珠耳铛,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晨光透窗,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暖色,俏丽却不失雅致。

    青黛正为她调整最后一支发簪,见他进来,忙福身:“姑爷。”

    “嗯。”展朔应了声,目光却落在谢澜音身上。

    她从镜中看他,唇角弯起很浅的弧度:“回来了。”

    声音清凌,带着晨起的温软。

    展朔走到她身侧,铜镜里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他玄色劲装微湿,她粉裙明净,一冷一暖,却莫名和谐。

    “是先去换身衣裳,”谢澜音从镜中看他,“还是先用早膳?”

    展朔没立刻回答,反而问她:“你饿不饿?”

    “我还不饿。”她转过身来,珍珠耳铛随着动作轻晃,“晨露重,寒气容易侵体。你先去沐浴更衣吧,时辰尚早,不急。”

    “好,那我先去洗洗。”展朔道,“换身衣裳。”

    转身时他又补了一句,“你若饿了,不必等我。”

    “知道了。”谢澜音唇角微弯,目送他走向耳房。

    门轻轻合拢,隐约传来水流声。

    两人一同步入内厅。

    早膳已在紫檀方桌上摆开:一砂锅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几屉冒着热气的小笼包,一盘切得薄如纸的酱牛肉,并三四碟清爽小菜。简单,却透着家常的妥帖暖意。

    展朔扫了一眼——这膳食对他而言已算丰盛。他素来不讲究口腹之欲,在卫所与麾下同食大锅饭是常事,回府也多是厨房做什么便用什么。眼前这桌,反倒比平日更细致些。

    他落座,却见谢澜音神色自若地执起瓷勺,舀了一小碗粥推到他面前。

    “夫人不必迁就我。”展朔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展府虽不奢华,养家的月银尚足。你惯用的饮食,可照旧安排。”

    这话说得直白,却留了余地。他没提“一品太傅孙女当有八菜一汤的排场”,只将选择权递还给她。

    谢澜音抬眼,唇角弯弯:“今日头一遭,小厨房还未摸清路数,便按常例备了这些。”她将一屉小笼包转至他面前,掀开笼盖,热气裹着香气腾起,“往后慢慢添置便是。”

    她不说“是为你简朴”,只说“小厨房未摸清路数”。轻轻一拨,就将他的体贴与她的迁就都化进了家常琐事里。

    “快趁热吃。”她执筷夹了片酱牛肉,放入他面前的小碟,“也不知你爱吃什么馅儿?这屉是青椒肉末,这屉是牛肉大葱,这屉是虾仁三鲜。”

    展朔看着她在氤氲热气中沉静的侧脸,拿起筷子。

    “我不挑食。”他夹起一只青椒馅的小笼包,薄皮透出内里微青的色泽,“都行。”

    语罢低头咬了一口。汤汁鲜醇,面皮绵软,是久违的、属于“家”的味道。

    谢澜音也舀了小半碗粥,就着一碟脆黄瓜,慢慢吃着。她吃得斯文,却并不拘谨,偶尔抬眼看他用饭的模样——动作快而不粗鲁,眉眼间带着武将特有的利落。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