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院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破败冷清的样子。雕花窗棂上的漆是新的,黄花梨的妆奁台上摆满了胭脂水粉,红木圆桌上放着合卺酒和没动的喜点。
大婚。
这是三年前,她刚嫁进端王府的那个晚上。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进她的脑子里,把她劈得浑身发麻。楚瑶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净细嫩的皮肤,没有冻疮,没有淤青,没有被柴房里的碎石子硌出的伤口。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高烧过后的干裂和死皮。
她活了。
不,不对。她重生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靴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这个脚步声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用看就知道来的是谁。
楚瑶的心跳猛地加快,但她很快就把那点慌乱压了下去。前世的事情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她不需要再花时间去认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萧景琰站在门口,逆着廊下的灯笼光,身形颀长如松。他穿一身暗红色的锦袍,是喜服的规制,但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新郎官该有的喜气。浓黑的眉骨压得很低,薄唇微抿,桃花眼里的冷意能把人冻出冰碴子。
他看见她自己掀了盖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悦,但也没有说什么。他走进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楚瑶也看着他。
前世的这一刻,她应该是紧张的、羞涩的、满怀期待的。她应该是低着头的,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绞着衣摆,等着他说一句——说什么都行,哪怕只是叫一声她的名字。
但这一世,她平静地抬着头,目光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一点闪躲。
萧景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深究。在他看来,这个女人不过是镇北侯硬塞给他的政治筹码,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本王娶你,不过是奉旨行事。”
他开口了,声音和楚瑶记忆里一模一样——冷,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
“你安分守己便罢,本王不会亏待你一口饭吃。”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若敢生事,休怪本王无情。”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
“等一下。”
楚瑶叫住了他。
萧景琰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看向床边坐着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居然敢主动跟他说话。
楚瑶站起来,动作不疾不徐。她把袖口的褶皱抚平,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王爷既然要我做这个端王妃,有件事我想趁早说清楚。”
萧景琰眯了眯眼:“什么事?”
“我可以安分守己,”楚瑶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端王府这么大,我一个人住着无聊,王爷总得给我找点事情做。”
“你想做什么?”
“管家。”
萧景琰的眉峰倏地拧了起来。
前世,楚瑶嫁进来之后什么都没要过。她怕给他添麻烦,怕他觉得她贪心,怕他嫌她不识好歹。她不争不抢,结果就是连她院子里的炭火被克扣了都没人替她说话。
管家?一个刚进门的新妇,开口就要管他的家?
“你倒是敢想。”萧景琰的声音冷了几分。
“王爷不给也行。”楚瑶点点头,语气轻快,重新坐回床边,顺手拿起一块喜点咬了一口,“不过我听说府里的管事手脚不太干净,万一哪天查出来什么,王爷可别说我没提醒过。”
萧景琰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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