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要在冯锦榕的人赶到之前拿到账本。她前世的记忆里有一个细节——吕海跟她提过通州仓总账的抄录本,那是当时唯一留下的证据,正本被烧了,抄本被藏在吏部的旧档房里。如果她现在赶去通州拿到原始账目抢在火起之前翻抄一份,哪怕一份清单也行,署上通州仓管事太监的手印,就是铁打的物证。
夜风呼啸而过,路边的树影飞速倒退。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亮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又像是朝霞提前到了。但天边没有朝霞的方向是西边,而那片光在东方。东方是通州的方向。通州仓的方向。
楚瑶的瞳孔猛地一缩,一鞭子抽在马臀上。马嘶鸣着往前冲去,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碎石和月光。
等她赶到通州仓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火海。
整座粮仓都在燃烧。火焰从仓房的檐角窜出来像巨兽的舌头,舔过木质的梁柱和堆成小山的粮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浓烟滚滚涌上天际,遮蔽了半个月亮,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米香和桐油的气味,浓得让人作呕。几十个兵丁正手忙脚乱地从河里提水往火上泼,但对这种规模的火灾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通州仓的管事太监已经不见了踪影,按吕海的说法,他应该在茶肆就被扣下。可现在人没了。
楚瑶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一个正在泼水的兵丁:“账房在哪个位置?”
那个兵丁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指了指火势最猛的那个方向:“账房在最东边那间,已经烧塌了!”
楚瑶松开他,往东边跑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力气大得像铁钳。
“你疯了!”萧景琰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眼底映着熊熊火光,“账房已经烧塌了,你进去是送死!”
楚瑶甩开他的手,却没有再往前跑。她站在火场边缘,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头发被热气吹得乱七八糟。她盯着那间正在坍塌的账房,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她来晚了。账本没了。管事太监跑了。这座仓里藏着太后通敌的证据、军粮案的源头,转眼之间已经只剩下一堆焦炭。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拳头攥得死紧。萧景琰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催她走。
火场里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不是从账房的方向,而是从粮仓最北角的一间小砖房里传出来的。那间砖房是仓吏值夜时歇脚的地方,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低矮的木门,此刻木门已经被烟火熏得发黑,但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烛光。
楚瑶快步走过去一脚踹开了门。屋里被烟火呛得一片狼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蜷缩在墙角,满身满脸全是烟灰。他佝偻着背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铁皮箱子,箱子上了锁,就跟他整个人长在了一起似的。
老仓吏抬头看见楚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王妃……他们逼老奴烧账房,老奴下不去手,他们就把老奴锁在了这屋里,以为烟会呛死老奴……求王妃,救救这箱子……”
楚瑶蹲下去扶住他的肩膀:“箱子里是什么?”
老仓吏从怀里摸出一把沾着汗渍的铜钥匙颤巍巍地递给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通州仓三年的原始进出单。正本让他们烧了,这份是草单,但上头每一笔进出都有经手人的画押。老奴管了通州仓三十年,从来没做过假账,这三年老奴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仓不能就这么烂在他们手里。”
楚瑶接过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钥匙,只觉得掌心里沉甸甸的,像握住了一条还在跳动的人命。真正的证据没有被烧毁,真正的证据在这里。
火势终于渐渐小了。萧景琰带来的端王府亲兵接管了火场,冯锦榕派来烧仓的人趁乱逃了,但一个都没跑掉。通州府的衙役亲兵在城外各个路口设了卡,把纵火犯挨个逮了回来。
楚瑶站在通州仓的废墟前,面前摆着那只-->>